一個月後。
港島香格裡拉大酒店。總統套房。
枝形燭臺水晶吊燈高懸於頂,傾瀉暖黃流光。從絲綢壁畫到方格立鏡,無不昭示這座老牌酒店,是復古港風的一枚時間膠囊。
“Happy Birthday,Donna!”
“萬小姐,祝賀你生辰快樂!”
“哎呀,萬姿小姐姐哪裡二十五,年年都是十八歲!”
……
這是一場非常成功的生日派對。
身為策劃者和絕對主角,萬姿比在越南時莊重許多,身著絲絨魚尾紅裙款款出場,美得像一道奪目霞光。
推杯換盞,縱情談笑,與各色人等簇擁其間,她看起來很享受被人眾星捧月。
但隻有萬姿自己知道,這場派對隻辦給一個人看。
Fiona Fung,馮樂兒。金碧博彩股份有限公司掌門人。
萬姿是開公關公司的,想巴結這位闊太很久瞭。馮樂兒手下有傢賭場即將落成,萬姿想幫她做開幕慶典。
當然,萬姿的目標不僅於此。博彩業永遠是隻會下蛋的金母雞,區區一個賭場開幕慶典隻是開始,她想和馮樂兒達成長期合作關系。
所以她多方托人,好不容易混入馮樂兒的社交圈。本來她隻是邊緣人物,直至那次下午茶會。
那天馮樂兒帶瞭寵物,一隻脾氣暴烈的雄性德國杜賓犬。趁所有人聊天時,那隻狗竟撲向鄰桌,大口吞下一板朱古力。
狗吃朱古力極容易死。
在貴婦們的尖叫聲中,萬姿最先反應過來,撬開狗嘴,手伸進去,不顧犬齒劃得她鮮血淋漓,摳出那些朱古力。
“多謝你,你鐘意狗?”事後,馮樂兒第一次註意到瞭她。
“是啊,Wolfgang這麼靚,哪個會不鐘意。”萬姿笑著抬起包紮好的手,撫摸著那隻杜賓犬。
萬姿的確愛狗,但她知道馮樂兒更愛。
因為她做瞭功課,杜賓犬Wolfgang是被馮樂兒領養的,不良習慣很難糾正,愛爆沖更愛偷吃;更因為她做瞭些計劃,比如安排一個朋友也來喝下午茶,在鄰桌放下一板混入牛肉、香氣逼人的朱古力。
萬姿付出鮮血,換來交情。
生日派對臨近尾聲,馮樂兒終於到場。她今年五十,是禮數周到的老派港人,先讓隨從送來禮物——
還未上市的Bottega Veneta新款,象牙白的經典編織紋理,手袋裙裝配飾,一應俱全。
萬姿立刻換上,親自去酒店大堂迎接貴客。果然馮樂兒一見她就笑:“年輕人果然穿白的清爽,靚女。”
“是Fiona姐眼光好,會挑。”萬姿貼上去,攙起她的手臂,“我剛剛讓人開瞭支酒,一定要請您試試。”
喝掉一支酒,萬姿伺候瞭馮樂兒半小時。聊酒,表,包,新聞,男人,就是沒講公事。
但萬姿不著急,做生意不在於錙銖必較的一朝一夕,而在於培養感情的水滴石穿。她生日請馮樂兒,人傢這種香江富豪肯來,本身就是一種契機。
“你酒量很好,下次再一起喝。”最後馮樂兒說。
有這句話,這重金砸的生日派對就沒白辦。於是萬姿真誠地笑起來:“Fiona姐叫我,我一定去。”
送走馮樂兒,萬姿高度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她本想稍作休息,然而遠處走來一個人。
“生日快樂。”那人仍是那副模樣,容貌清俊,肩寬腿長,戴金絲邊眼鏡,一身考究西裝。
與她輕輕碰杯,腕間一枚限量版積傢手表璀璨發亮。
好不容易送走一尊佛,怎麼他媽又來一尊。萬姿在心裡碎碎念,但並不妨礙她笑容款款:“謝謝丁總。”
以前萬姿從不這麼叫丁競誠,隻叫他babe。
萬姿認識前男友丁競誠的經過,跟言情小說似的。
七年前,她在香港中文大學讀大一,做學院刊物記者;而他是亞洲知名財經雜志《寰宇財資》的總編,接受她的采訪。
采著采著,他就開始追她瞭。一開始萬姿感覺是懵的,一來丁競誠比她大十歲,二來從相貌到事業再到性格,這人好得無可挑剔。
甚至初夜那晚,他都極盡溫柔。光是讓她放松的前戲,就花瞭四十分鐘。
後來萬姿才懂,偉哥的起效時間,恰恰是四十分鐘。
他硬不起來。
萬姿跟丁競誠交往七年,正常做愛不超過十次,連偉哥都基本不管用。更多時候是他用各種小玩具,讓她一個人欲仙欲死。
七年間,他看遍瞭香港名醫。到後來萬姿都開始可憐他,這個男人跟亦舒小說男主角一樣完美,怎麼會攤上這種問題。
當一個女人開始憐憫伴侶,看清他的無能無助,大概率愛意是會慢慢消散的。
但萬姿真的結結實實愛過他,即便他替她打開情欲大門,卻隻能讓她駐足門外,瞥見點點微光,忍著躍躍欲試的癢。
讓她退卻的,是丁競誠日益顯現的偏執。他想讓她一輩子聽話,一輩子做那個仰望他的小女孩。
但萬姿很明白一個道理,有很多金絲雀被主人嬌寵一生,也有很多金絲雀在黑暗中被開膛破肚。人不能永遠靠幸運和依賴生存。
所以她一直保持清醒,好好讀書,好好工作,以火箭般地速度成長起來。
二十四歲,在丁競誠的百般阻撓下,萬姿仍與人合開瞭公關公司,天縱傳播。
當又一次她加班到深夜,被丁競誠逼著放棄時,她終於可以冷靜地平視他——
“我們分手吧。”
但萬姿不能和丁競誠一刀兩斷,他乃至整個丁傢,在香港都牌面十足。甚至萬姿會提前結束越南之行,就是為瞭爭取承辦他公司活動。
現在,丁競誠來萬姿的生日派對,告訴她一切順利,她可以承辦《寰宇財資》雜志五十周年慶典。
“謝謝你給的生日禮物。”萬姿知道身為總編,丁競誠絕對有放水。
“這不是生日禮物。”丁競誠說,“越南好玩嗎。”
剎那間,梁景明的身影湧入萬姿的腦海。
帶著一圈圈漣漪,慢慢擴散開去。
一個月瞭。
那日分別後,他始終沒有聯系她。可能他覺得她無意,也可能他自己無意。
不知他過得好嗎,是不是又在一個人喝椰林飄香,是不是又在看風向釣魚,皺眉頭睡覺。
算瞭,他再怎麼樣,也跟她沒關系瞭。
萬姿整理瞭一下表情,也不想問丁競誠如何知道她去越南,隻淡淡道:“好玩。”
“是嗎,”丁競誠抬眼看她,“所以是景好玩還是人好玩。”
萬姿後背沁出涼意。
丁競誠難道在視奸她?他真的越來越偏執,偏執到變態。
勃起障礙,本來就是他順遂人生的陰暗底色。而她的主動離開,怕是又覆上一道深重的筆墨。
最怕他從此真的盯牢她。
萬姿不敢激他,隻說:“哪來的人好玩?我們結束後,我隻想好好休息一陣子。”
“七年感情不容易,我們還是好聚好散吧。真弄到最後兩敗俱傷,就沒意思瞭。”
她推心置腹,但丁競誠置若罔聞。
他抬起手,如同以前交往時般,溫柔愛撫她的發頂一路向下,在細軟腰肢輕掐一把:“白裙不夠襯你。你還是穿紅的最好看,比如那條魚尾裙。”
說完他便離開,留萬姿一個人升騰起寒意——
派對剛開始時,丁競誠根本不在,他又怎麼知道那時她穿紅色魚尾裙。
變態。
一邊暗罵丁競誠,萬姿一邊回瞭派對場地。
人都差不多走光瞭,一派喧囂過後的荒涼頹唐,隻有幾位體己閨蜜還在等她。
她們才是她真正的好朋友,哪怕不是什麼豪門名族,但都跟她一樣,不過是拼搏上遊的普通人。
萬姿徹底卸下偽裝,一把撲進她們懷裡:“累死瞭!老娘要睡覺!”
“等等,我們還有準備禮物呢。”閨蜜們推她。
“我們?”萬姿假裝翻白眼,“靠,你們該不會一起合送瞭一件吧?這麼摳?”
“這個是件大禮!”
萬姿被推進隔壁客房,一個黑色人影映入眼簾。她不由得駐足,疑惑地看向閨蜜們。
而她們隻是嬉笑:“你不是說,那個姓丁的從沒讓你爽過嗎。今晚,就是你的圓夢時刻。”
門被悄然合上,將喧鬧徹底隔絕。室內隻剩一豆香氛燭光,將滅未滅。
萬姿獨自站在那裡,喉嚨突然有點發幹。
她有點近視眼,隱約覺得這是個男人,個子極高,身姿挺拔,線條分明流暢。
而且,他什麼都沒有穿。
比較枯燥的過渡章,姐姐會談戀愛也會搞事業的~
人物有現實原型,更有加工變形,可能有不符實際的地方,請大傢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