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在中土全無根基,哪怕成就地元,也不可能行動毫無痕跡,躲過血滴子的追尋,就算他遁入山林之中,各傢也自有手段。
之前狼王武試中土,各大派之所以拿他無法,是靠密偵司支援,但廬江周遭的密偵司勢力已被連根拔起,現今血滴子又盯緊瞭其餘各處的密偵司,斷然不可能讓他們悄無聲息將人藏起。連這個可能也被排除,那剩下的選項就不多瞭……
“那邊,很可能也被狼王耍瞭。”
必隆說出血滴子最新的結論,“狼王叛離北地,不光是因為那邊的承諾,背後很可能還不止一傢,在廬江得不到那邊支援後,估計已改換門庭,現在當是其他大勢力在替他掩護,又或者……事情另有意外。”
言有未盡,在必隆這等大高手的眼裡,武道的世界有太多可能。有藏在暗處的大勢力相助狼王,當然是最大可能,但……盡管機會不高,狼王也可能傷重太過,雖成功突破,卻無力回天,力竭而死,如今已倒在某處隱蔽之地,無人收屍,以至於蹤影全無。
甚至……說不定狼王早就隕落,後頭突破的狼王,根本不是真人,隻是某種假象,這也猶未可知。
必隆的答案,是目前情報匯總後的推論,本身並沒問題,但珠簾之後,太後柳眉蹙起,雖然說不出的好看,但誘人的風情中,陡然多瞭一絲危險的氣息。
“這也是一種答案,但哀傢可不滿意!過段時間再問你一次,若還是這個答案……就不是這麼個處理瞭。”
淡淡的話語飄來,語氣不算重,必隆聽出瞭太後的不滿,魁梧的身形陡然傾倒,如山之崩,雙膝跪地,叩首謝恩,“太後寬宏。”
說完之後,大總管並未起身,低頭靜等,顯示仍有要事。
太後玉指輕敲,讓他開口。
必隆道:“皇上發出的那篇文告,不是事實。”
太後點點頭,瞭然於心。
多年以來,血滴子對仁光帝的一舉一動全面監控,不錯過任何信息,更有數個小組每日分析他的言行,判斷他的心意,對這個人可以說完全掌控,不會有半點偏差,甚至比他自己還瞭解他。
然而,自從奇跡似重病痊愈,皇帝就好像變瞭個人,所作所為與之前迥異,從前的掌控也全部失準,這才導致慈寧宮幾次決策失誤,讓新黨起勢。
一怒之下,自己已將幾組失能者盡數杖殺,重新選調菁英,成立的新小組,在那之後,判研尚稱準確,也因此……自己能肯定,皇帝雖然敵視北地,早有發難之意,卻還在積蓄實力,近期內沒有兵指北地的打算,更不可能策劃誘殺天煞,貿然點燃戰火,若他真有此意,慈寧宮一早便已阻止。
皇帝心中或許有對付北地的打算,但遠未到實踐的時候,這回的公告,純粹是為瞭避免與太乙真宗開戰的權宜,隻是為瞭應變那一發蒼龍炮釀下的禍根。
而蒼龍炮……絕非朝廷要對太乙真宗下手,更不在己方計劃內,哪怕舊黨中的頑固份子都明白,目前並不是清洗中土的時機。
正因為知道真相,明白這些,面對舊黨朝臣的怨聲,面對暗潮湧動,慈寧宮才一直維持沉默,與皇帝保持瞭一定程度的默契。
“雖然理念不同,但皇上並非冒進之人,不會在實力未足之前輕啟戰端。”
太後嬌唇輕啟,心中遺憾,積蓄實力的重要性,她如何不知?所以才會在得知神掌傳承物的消息後,命令血滴子全力謀取,不惜代價。
這件東西,不能落入對面手裡,至不濟,也不能讓其再被送回北地。這不是簡單的一套武學,是能夠改變兩國軍武平衡的重要國防物資,用白夜飛的認知來說,這就是最新的彈道導彈研發資料。
隻可惜……事與願違,到頭來,一切落空。
“一紙文告,化解戰端,密偵司有能人!”
必隆肅然拱手:“此人不是靜王爺,其心懷中土,敵視北地……而且,反應能如此之快,當日必在廬江。”
這話有些沒頭沒尾,太後卻明白當中意思,這個人的存在,在己方預計之外,一直藏得很深,現在暴露出來,必須慎重對待。
作為皇帝,仁光帝肯定會有自己的班底,世代交替,這無須留難,但這天下是八旗的天下,權力鬥爭的底線,怎都不能讓中土人上來。
有能的中土人已經危險,敵視北地更是要不得,這種人絕不允許成為八旗皇帝的心腹,執掌重權,最好趁早……
太後沒有接話,隻是揮揮手,候在旁邊的宮女立刻奉上一杯茶。
茶一早就泡好,以上好的明前茶佐以靈芝,浸泡在千裡送來的山泉水中滾沸,用特制的器皿存放,不失溫熱,也不會流失香氣折損口感,一入杯即芳香滿室,聞著就讓人神清氣爽,疲勞一空。
太後輕抿熱茶,慢聲問道:“那丫頭呢?”
似乎直接略過瞭話題,沒提可否,也沒叮嚀做幹凈點,但無言之間已經給出瞭答案:危險的人要盡早查出、鏟除,這是血滴子的職責。
在拔掉密偵司整隊人馬後,又要殺仁光帝的愛將,等同與皇帝激烈沖撞!很有可能,新舊兩黨,兩宮之間,會因此事全面開戰,而這場鬥爭勝負的根本……卻在失蹤的醉月公主身上。
與其相關的那個實驗,是最高機密,知情者寥寥,連醉月自己都不清楚,必隆卻是參與者,曉得這項隱秘實驗是何等重要,足以動搖國本,隻要完成,帝黨將再不足畏。
以醉月的重要性,根本就不該放她離開京城,無奈仁光帝也不是傻瓜,隨著實驗進入後期,如果不讓醉月定期離開京城,仁光帝必生出感應,更會不惜一切阻止。
這回以參與血滴子行動的名義,讓醉月離京,本是一招妙棋,可以極大降低帝黨懷疑的可能,奈何實驗總有事故,偏偏這回就出事瞭。
醉月出去一趟,本以為一切無憂,卻料不到她非但在冬城山上露出痕跡,更直接把人給丟瞭。
冬城山之戰後續變故多,己方沒能第一時間接應找人,錯過瞭時機,如今試圖刮地三尺,找人出來,卻因為隱秘優先,也隻能說嘗試。
特別是,現在廬江多股勢力聚焦,動靜大瞭,難免引來不必要的猜疑,而密偵司明顯也反應過來,意識到問題,正試圖插手,隻是由於暫時缺乏人手,動作不大,但留給己方的時間,確實是不多瞭。
如果短時間內,不能將人找回藏好,後續恐怕非常難搞……
“尚虞備用處擁有當朝最好的資源,最好的人才,遇瞭事,不該一句都答不上。”
太後嬌唇輕啟,無復之前的淡定,平靜的語音中已經藏有怒意。今次太多事情的發展超乎預料,脫出掌控,再大度下去,就不是寬容,而是可欺瞭。
“稟太後。”必隆躬身行禮,緩緩開口,有個消息他本不願在此時說出,但面對太後的怒意,已經不得不說,無奈稟告,“醉月公主下落暫且不明,但護衛她的小隊,已經找到。”
太後目光轉厲,已明白事情恐怕糟糕,用視線催促必隆不得隱瞞。
“整隊人馬全數殞命!屍身是在廬江某間磨坊中找到的,全給碾得稀爛,晚一步就無法辨認,應該是在回程路上被殺,當中並無公主的痕跡,很可能是被活捉瞭。兇手做得很幹凈,迄今找不到蹤跡……”
“呵!”太後冷笑道:“這可不能算是答案。”
聲音不高,也沒有任何功力加持,宮內溫度卻仿佛驟然大降,周圍伺候的宮女太監都為之色變,隻有必隆還神色如常,躬瞭躬身,道:“還沒被銷毀的屍塊上,發現的傷口,經檢驗後,已經確認是北地功法,相信是天煞座下的搜魂六鬼。”
太後皺瞭皺眉,腦中瞬間閃過多種情況,推演模擬,根據之前的情報,天煞的確帶著搜魂六鬼降臨冬城山的。當下事發廬江周圍,下手用的又是北地功法,那最可能作案的自然是他們。
但說到底,不過是天煞座下幾個奴仆,修練的功法並非什麼珍奇貨色,若是有心人早有準備,想要栽贓嫁禍,也不難做到。
而若是其他勢力出手,目標是醉月,那很可能是知曉瞭己方隱瞞的機密,得手之後嫁禍天煞,也不是難以想像的事。
無論哪一種可能,都很麻煩。
天煞固然極不好對付,但醉月落在他手上更是絕不可以,為瞭收拾手尾,恐怕也血滴子全力以赴。
但黑手嫁禍的可能,隻會更糟……
醉月的護衛小隊,實力不俗,能無聲全滅整支隊伍,迅速處理幹凈手尾,讓血滴子查不出半點痕跡,還提前準備瞭嫁禍對象,這實力怎麼高估都不過分。
膽敢同時得罪血滴子和天煞,這已經不是大膽包天,而是肆無忌憚瞭……算下來,這樣的勢力,整個天洲屈指可數。
身為天洲地位最高,權力最大的女人,太後知道很多隱秘,對那幾個大勢力都所有瞭解,更不願與任一邊沖突。無論醉月落在哪一邊手上,目的為何,都非常難以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