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愕之下,時間仿佛停滯,江萬裡清晰看著畫面一幀幀變化,看著耀眼火光從白夜飛指尖綻放,縷縷烈焰在其中飛竄,運轉間帶著劍氣,將吐未吐之際,已是盛意凌人。
這是……江萬裡見識不凡,隻一眼間就看出許多東西。
火勁熾烈,爆發力卻有所不足,不像是專攻火系的功法,似是以易筋經為根基,兼容而發。
易筋經來歷不凡,但如今已經爛大街,憑此分辨不瞭此人出身,倒是那劍招的起手有些眼熟,似是曹懷真的日出神劍?如果真是這一式,對這人就得要小心幾分,姓曹的出瞭名護短……
江萬裡內心閃過猜測,掌中烈焰凝聚,就要以掌為刀,和白夜飛前後夾攻,逼迫石敬豪,替他解圍。
若不然,縱然再是天賦絕倫,以五元之身施展日出神劍,也勝不過石勁豪,還可能逼出他全力,反葬身在大石重劍之下。
一念瞬間,情況陡變,白夜飛駢指刺出,劍勢破空,原本隻在指尖環繞的烈焰熾烈爆發,火勢之兇猛,遠遠突破先前范疇。
烈焰自指尖飆出,在劍式的催動下,瞬息膨脹開來,從星星之火,化作熊熊烈焰,飛騰躍空,像是翱翔九天的火龍呼嘯狂飆,卷起烘幹大地的熾風;又好像一輪大日降臨人間,毫無保留地釋放光與熱。
湧出的強光與熾焰,如浩蕩洪流,勢無可擋,瞬息破開金劍,吞沒瞭大石重劍,餘勢不盡,將不及應變的石勁豪一下卷入火海,更直逼後方江萬裡的面門。
如此威勢,就算曹懷真親至,以五元之力施展日出神劍,也絕不可能。面對裹挾滔滔烈焰而來的一劍,剎那間,江萬裡滿腦隻有那個想要狂喊出來的名字。
……九陽神劍!
九陽神劍,原出天經火字部,哪怕在道門魁首的太乙真宗,它也屬於最頂級的地元絕學,威力奇大,能練的人不多,練成的人更少。每個都是名震天下的絕頂人物。
以五元之身成就,即使在這些人中,都是當之無愧的天才。
這樣的劍法,這樣的人物,忽然現世,出現在這裡,將三名星榜有名,堪稱中土年輕一代俊傑的人元高手都嚇得不輕。
哪怕白夜飛修為比他們都遜上一籌,但九陽神劍兇威之前,誰也不敢大意,當即再無保留,全力以赴,抵擋鋪天蓋地襲來的火焰。
江萬裡離得最遠,看得最清,在察覺不對的一瞬,重重踏地,足下石板崩碎,籍此將前沖化為急退,同時雙掌一振,無形刀氣如浪湧出,環身而舞,其中亦有火勁凝聚,盡擋襲來的高溫火焰,從宛如狂飆火龍的巨口中輕巧脫身。
金明雀靠驟然爆發的火焰最近,但她本在白夜飛身側,這一式基本是貼著她釋放的,火焰正鋒擦著她湧出,隻有少許餘波擴散,壓力反而最輕,大長腿往後撤瞭一步,金劍揮動,蕩起陣陣金霞護身,全身而退。
最慘的便是石勁豪,他被這一劍轟個正著,承受瞭大半殺傷力,一度連人帶劍都被熊熊烈焰吞沒,成瞭火龍嘴下的犧牲者。
當烈火終於被劍風破開,現身的石勁豪非常狼狽,大石重劍被烤得熾熱發紅,宛如燒透的焦炭,身上勁裝被燒毀大半,飛灰飄散,本人全身焦黑,若非方才劍風斬破烈焰,幾乎讓人以為他已經是焦屍一具。
“喝!”
焦黑的壯漢悶哼一聲,甩瞭幾下,呲啦嘩嘩,抖露煤灰彌散,碳渣灑落一地,露出完好無損的肉身。
隻是,底下露出的肉身,與之前迥異,原本石勁豪給人的感覺,是筋肉虯結,仿佛磐石,現在卻真將血肉化作瞭堅石,肌肉線條上有棱有角,膚色呈現暗灰,儼如石人,像是匠人草草雕出的石像,方才粗略雕出輪廓,尚未完成。
石勁豪哼瞭一聲,身上的石色漸漸退去,堅石又還復血肉,這一切落在江萬裡與金明雀眼中,都有一個共通的結論:石化入體,水火不侵,天回劍宗絕學金石體,已經練至第七重!
兩人都沒有開口,石勁豪的心情依然非常惡劣。
如此明顯的特征,他可不信別人認不出,這回自己本以為抓住難得機會,沒想到非但沒能逼出金明雀的實力,還暴露瞭自身隱藏的底牌,眾目睽睽之下,根本無從遮掩。
除非能在一年之內有所突破,否則大競之時,所有敵人都會對此有針對性準備,對自己非常不利。
九陽神劍雖強,但一個五元武者硬使的超限之招,原本還不至於讓自己手忙腳亂,至少不需使出金石體才能安保無恙。
偏偏當時正全力對付金明雀,被那人鉆瞭空子,等同是金明雀和那小子聯手攻擊自己,時間還配合得異常刁鉆,這才被打瞭個措手不及。面對席卷來的烈焰,無法以石劍斬破,全力進擊之餘,護身力量不足,隻能發動金石體,免得被趁虛重傷。
偷雞不成蝕把米,石敬豪本就氣惱,回神隻見周圍所有人正看著自己,目光中都帶著嘲諷,更是怒火中燒,想要發作,卻發現白夜飛早就沒瞭蹤影,滿腔怒火無可宣泄,猛地將重劍一拄,貫入地下,揚聲喝問:“人呢,那人哪去瞭?”
面對他的憤怒,大江盟和雲隱閣之人都不敢吭聲,沒人回答,金明雀收劍回鞘,冷冷道:“我不認識他,剛剛就說他很可疑,你問都不問就出手?”
石勁豪滿臉怒容,惡狠狠道:“你不認識,那我要殺他,你攔什麼?”
金明雀嘴角微揚,淡淡道:“這次我不攔瞭,但……使得出九陽神劍的人,你一劍殺瞭,扛得起後果嗎?”
石勁豪啞然無言,按說這種時候,絕不能示弱,但想到九陽神劍的出處,想到太乙真宗龐然巨物,別說天回劍宗,整個六大劍派聯手都惹不起,心下躊躇,胸膛起伏不定,眼中卻好像要噴出火來。
最終仍是意難平,猛地仰天一聲怒吼,朝白夜飛可能逃掉的方向追去。
“賊子,休走!”
這個人就算不能殺,怒打一場,找回場子總是可以!
石敬豪身形魁梧,動起來卻分毫不慢,挾怒狂奔,宛如奔騰的猛獸,轉瞬沖入更深處。
“且慢!”江萬裡反應過來,怒喝一聲,見石敬豪不理,直追上去,喊聲回蕩:“你無故殺害本盟舵主,給個交代!”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大江盟眾人面面相覷,隻能去收撿汪江道屍身,雲隱閣諸女則搶到金明雀身邊,紛紛開問。
“師姐,沒事吧?”
“師姐,剛剛那位,是誰啊?你真不認識?”
有人問著問那,有人則抱怨不迭。
“石勁豪這次太過分瞭,威逼師姐,還差點殺瞭太乙真宗的人,回頭一定要告知師伯,讓她出面討個公道。”
這一切金明雀都無心回應,滿腦子想的,都是剛才的曖昧一瞬。
本以為隻是個怪人,卻想不到居然是太乙真宗高徒,五元便掌握九陽神劍的天才,那他在此……究竟是來做什麼?
腦中反覆回放自己雙唇擦過那人面頰的瞬間,心口莫名悸動,金明雀倏地想起,自己甚至都不知這人姓誰名啥,登時心情大亂,直接丟下同門,急急追瞭上去。
◇ ◇ ◇
稍早時間,回憶與現實重合,白夜飛意外擊發九陽神劍,看著洶湧的烈焰,吞沒勢不可擋的石勁豪,直接愣在當場。
眼看著這一式威力強猛絕倫,焰卷四方,瞬間壓制住三名自己都沒有勝算的星榜高手,白夜飛沒有半分得意,沒有任何收獲的喜悅,隻感到氣空力虛。
滿身真元隨著劍氣放射,一泄如註,放出去的烈焰有多猛,身體就有多虛。
以五元修為強使超限之招,白夜飛覺得自己好像跑瞭一天一夜不帶停,還順便又來瞭場徒手攀巖,比之前特訓還要累幾倍,人幾乎虛脫,更意識到這一擊之後,自己再無自衛之能。
這一擊,若無法造成殺傷還罷瞭,要是真傷瞭誰那更糟。
和平收手,還能狐假虎威,靠著三寸之舌誤導蒙混過去,要是見瞭血,動瞭真怒,有誰不管不顧,跟自己為難,麻煩就大瞭。
這三位都是星榜中人,六七元的高手,自己就算狀態完好,也哪個都打不過,現在氣空力盡,連他們那些手下和同門都不是對手,再不跑就是任人宰割,萬一還暴露瞭身份,更說不清楚,那就真傻瞭。
趁著三人抵禦神劍烈焰,其餘人註意力也全被吸引,白夜飛慌忙逃跑,不敢往大江盟和雲隱閣中人占據的前門去,轉過身往裡跑,試圖尋找後門溜走。
進到後頭院子,沒等到雲幽魅的接應,反而撞著一票慌忙逃離中的醫館夥計和病患,隻能咬牙混在其中,跟著一起走。
場面混亂,這些人倒沒有問白夜飛來歷,但他模樣一看就不是醫館的人,特別顯眼,要是被人追上,根本瞞不過去,隻能希望挨揍的那個人反應慢些。
隻是,剛剛那一劍,實在耗力太過,白夜飛勉強邁步,跑起來時連腿都不由自主打顫,甚至跑不過那些老弱婦孺,徒然綴在隊伍最後方,在後院繞瞭小半圈,還沒見到路,就遙遙聽見石勁豪的怒吼。
……麻煩瞭,現在該怎麼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