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樵表情呆滯,萬萬沒想到,自己身上既然被寄讬瞭這樣的期望。帝者一言,瞬間在心中化成一個龍遊九天的霹靂,滿腔熱血上湧,本能應聲,“好!”
白夜飛在旁無言搖頭,看向仁光帝,問道:“講實話,你對我們到底有什麼期望,是打算讓我們做什麼啊?”
仁光帝眼中含笑,道:“你以為自己能為朕做什麼?”
白夜飛愣住,想瞭想,聳肩道:“不然……替你唱首歌唄?”
“狗屁。”仁光帝不屑道:“你那歌甚至不是自己唱的,你的歌喉根本就不能聽,少來朕這裡倒垃圾。”
“這都被你發現瞭。”白夜飛攤手,“那究竟要做什麼?”
仁光帝站起身,雙手負在身後,看向夜空,悠悠道:“暫時沒有。目前的你們太過弱小,根本屁也做不瞭。朕要做的所有事,你們哪怕稍微沾一下,都會粉身碎骨,所以……朕不是要你們現在就做事,而是要你們盡量去成長!”
“成長?”白夜飛露出訝色,陸雲樵更是疑惑。
仁光帝回身,迎著兩人困惑的目光點頭,“對,用盡你們一切的力量,去吃公餉,去貪贓枉法,去殺人放火,去主持你們認為的正義,去做你們想做的一切,最終來到朕的面前,那時候的你們,才有資格問朕要你們做什麼。”
這番話說完,陸雲樵熱血澎湃,覺得自己定要拼盡一切成長,做下一番功業,才不負這份期許;白夜飛神色復雜,沉默不語。
仁光帝一抖手,桌上突然多瞭兩塊巴掌大的金牌,在燈火下金光閃閃,耀眼奪目。
“匡當”脆響,白夜飛與陸雲樵齊齊低頭,目光都被金牌吸住,看清上頭分別寫著“密偵司捕風探員天字一號”與“密偵司捕風探員天字二號”的字樣。
“這兩塊憑證拿去吧。”仁光帝道:“現在不值什麼錢,但日後必定比什麼一品官服更顯赫,就看你們有沒有命看到那一天瞭。”
陸雲樵拿起一塊金牌,看著上頭的小字,心潮澎湃,百味雜陳,明白自己的命運在這一刻已經徹底偏離瞭,接下來的人生,會是一段遠超自己預想規劃的旅程。
白夜飛拿起另一款,隨手一拋又接住,掂量一下,皺眉道:“堂堂天子,別光顧著對底下人畫大餅啊,總該來點實惠的東西。不說別的,說好的公餉呢?”
“東西早給你準備好瞭!今天送來給你的眾多禮物裡,有一隻熏香盒,看起來隻是普通貨色,實際上特意準備的。”
仁光帝沒好氣道:“裡頭的香薰,你拿去轉賣,夠當接下來的活動經費瞭。除此之外,身為密探,每個月都有銀錢和修練丹藥可以領,如果立瞭功,還可以兌換功法,放心。朕還會差你們這點東西嗎?”
“這聽起來就不錯瞭。”
白夜飛笑瞭一聲,與陸雲樵一起點頭,感覺這未來的確很有保障,至少修練資源不用愁瞭。
仁光帝想瞭想,眉頭皺起,“對瞭,還有一件事要交給你們。”
“什麼事?”白夜飛笑道:“交給我們,包君滿意。”
“最好如此。”仁光帝挑挑眉,說瞭一組數字,讓兩人記住。
“這是啥玩意?”白夜飛聽完記下,卻感到莫名其妙,“這是什麼特殊暗語嗎?”
陸雲樵也一臉困惑,跟著點頭。
“這是給你們的第一件任務:想辦法弄清楚這組數字的意思。”仁光帝道:“三日為限,如果三日內查不清楚,那你們的將來……也沒什麼可期待的瞭。”
白夜飛與陸雲樵對望一眼,雖然都覺得這任務莫名其妙,毫無頭緒,還是隻能點頭接下。
仁光帝拿起酒壇,又喝瞭一口,抬頭看天,萬裡無雲,明月高懸,清凈的月光揮灑人間,寧靜祥和,似在抹平郢都接連兩場浩劫所帶來的傷痕,讓一切歸於安寧。
“就這樣吧!”仁光帝放下酒壇,擺瞭擺手,“朕期待你們能夠一路成長,給朕一個驚喜,也給這天洲一個驚喜。”
白夜飛與陸雲樵才剛點頭,仁光帝就好像想起瞭什麼,叮囑道:“對瞭,不用費力氣去找秘笈練瞭,給你們的那份炎炎功,夠你們練一陣子瞭。就是得小心……自己練練就好,千萬別外傳啊!”
源自天子的皇傢武功,當然是十成十的好貨色,陸雲樵想到這一點,甚是喜悅,無聲點頭,白夜飛跟著點瞭頭,卻心中一涼。
……有、有這種限制,怎麼不一早就說,還以為你想要提攜後輩,仁愛高尚,人人有份咧!現在東西都給出去瞭,肯定是要不回來的,難道要殺人滅口?
“你的流放,不能耽擱太久,三日之內,必須出發。”
白夜飛正自忐忑,仁光帝一眼瞥來,他背後一涼,強自鎮定,沒有露出破綻,俯身道:“是!”
再抬頭,隻是轉眼之間,仁光帝已經消失不見,隻剩下空蕩蕩的小院,還有桌上兩壇殘酒,證明剛剛所發生的一切非是虛幻。
“三天……”
陸雲樵目光仍看向仁光帝方才的位置,口裡喃喃念著數字,不時撓頭,顯然感到燒腦,“不知道那串數字到底是什麼啊?時間隻有三天,很緊張啊……搭檔,你有頭緒嗎?”
白夜飛坐回凳上,沒理這個問題,似乎在思索什麼,卻好像跟眼前的問題無關,表情也很輕松。
陸雲樵不由奇怪,問道:“搭檔,你怎麼一點也不緊張啊?三哥給的任務,關系重大,時間又緊,不是該盡快解決嗎?”
“道理是這樣沒錯。”白夜飛聳聳肩,“但我最近這段時間,很習慣被各種莫名其妙的人,扔莫名其妙的任務過來,已經沒感覺瞭。車到山前必有路,任務再難,說不定也會莫名其妙就完成瞭。”
舉起手中的金牌,白夜飛看瞭看,又朝陸雲樵手裡那塊看瞭一眼,感嘆道:“急著做任務之前,還是先把準備工作做好。別的不說,三哥真是腦抽,我們是要去幹臥底啊,這是最需要保密的工作,他卻把身份憑證造得這麼惹眼。將來隻要在身上被搜出這塊牌子,身份立刻就暴露瞭。”
“對、對啊!”
陸雲樵頓時一驚,也將手裡的金牌拿起來打量,在月光下閃著金光,方才還覺得格外珍重,現在卻好像拿著一塊燙手山芋,握不住也不敢扔,連聲道:“是得藏好,不能讓人發現!”
垂頭打量全身,陸雲樵想找個地方妥善隱藏,卻怎麼看都覺得不順眼,放哪裡都不安全。
“別看瞭,想要安全,這玩意最好別帶身上,橫豎現在估計也沒人要相認,放身上幹啥?”白夜飛掃瞭友人一眼,嘆道:“先解決其他問題。臥底是天下最危險的工作,按照基本套路,我們最好約定……”
“這個我知道!”
陸雲樵點頭打斷,嚴肅道:“我們約好,如果有一天要是不幸暴露,寧死也不能出賣彼此,為瞭保住秘密,即使死在對方手裡,也要完成使命。”
“慢……慢一點……”白夜飛瞠目結舌,連連搖頭道:“我壓根沒這想法!說到底,臥底隻是一份工作,不是人生使命。我是想和你說,真有什麼關鍵時刻,咱們兩個都別硬撐瞭,直接把所有能出賣的趕著賣瞭,活下去才是一切。”
“什麼?”陸雲樵直接愣住,本能搖頭,“這樣不對吧?太不忠不義瞭。”
“我呸!”白夜飛哂道:“你是中土人吧?這兩天郢都的事你沒點體會?朝廷一個月給你多少錢,你和他們講忠誠?為瞭義氣,你連祖宗都不要瞭?”
“這……”
陸雲樵整個人僵住,手裡的金牌墜下,落在桌上,發出匡當一聲脆響。
垂著頭,陸雲樵心中估摸著“忠義”與“大義”,發現自己不同身份間的尷尬,原本以為正確的東西,似乎本身就互相沖突。
用盡力氣去思索,觀念陷入沖擊,片刻之後,陸雲樵不斷晃著頭,面色難看,一副腦袋都要冒煙的樣子,想不通關鍵,還卡在錯亂思緒裡出不來瞭。
白夜飛笑著搖頭,“對你來說,這個問題確實太過困難瞭。”
陸雲樵抬起頭,“不說大義,但我和你這樣幹,會不會對不起三哥?”
白夜飛笑道:“你要真覺得對不起,可以選擇殺身成仁啊。”
陸雲樵再次語塞,陷入邏輯錯誤,面色轉青,又一副要冒煙的表情。
白夜飛沒有再開口,隻是看著友人糾結的為難模樣,暗自嘆息。
……你不懂那個人對我們的期望啊!身份與職務,都是給人看的掩飾,他想在我們身上看到的,隻是我們的成長!你如果把表面上的東西當成使命,為此犧牲,那才是辜負瞭他呢!
兩人一陣沉默,過瞭片刻,白夜飛仔細看看手上的金牌,又看看陸雲樵掉在桌上的,驀地皺眉,意識到一件要緊事,急道:“別想有的沒的瞭,趁還來得及,我們把這玩意換一下。”
“啊?”陸雲樵回神,拿起金牌看瞭看,疑惑道:“有什麼差別嗎?”
“號碼次序沒有差別。”白夜飛正色道:“但我不想以後一輩子都被你說我二。”
陸雲樵沉默無言,將金牌收入懷中,拒絕瞭交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