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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一章 我也忍不住啊!

  發現董珍珠有清場的打算,翡翠點瞭點頭,拉著潔芝離去。珊瑚有些不舍,但被瑪瑙拉著離開,琥珀笑瞭笑離去,院中一下就隻剩白夜飛和董珍珠兩個。

  “你跟我來,有些話要交代。”董珍珠朝白夜飛招招手,轉身帶路。

  兩人並肩而行,一路沉默,直到樂坊的倉庫。倉庫門前堆滿瞭各色禮物,有些用麻佈紙皮包著,大包小包摞成一起,還有不少直接用籮筐竹簍裝載,混在一起,堆得宛如小山。

  剛剛還在院中歡迎的雜役,都先一步回到這裡,一部分圍著小山整理,一部分進進出出,將整理好的禮物收入庫中。

  “這啥?”白夜飛訝異問道:“團裡怎麼收瞭這麼多禮物?這數量也太誇張瞭吧?為啥還有些蘿卜和白菜的?什麼樂迷連這也送?”

  “這不是我們的,全都是你的。”董珍珠沒好氣道:“你禦前請願,拯救郢都百姓的消息傳出,城裡的人們都瘋瞭,全都跑來送禮給你,表示感謝。來的人太多,知道你還沒回來,很多人就把禮物先放下,我們隻好幫你收起……你久久不歸,有些人先走瞭,剩下就是等在外面的那些……”

  “聽起來……還不錯。”

  白夜飛嘴角揚起,上前幾步,近距離看這座近乎將庫房大門擋住的禮物山,大概一算,這些包裹和籮筐,加起來怕不是數量上千,心中一喜,往前走瞭幾步,近距離看雜役搬運,從中感到滿意。

  “使勁!”

  “接好瞭。”

  “蔬菜,甲三區!”

  圍著小山的雜役,光著膀子,將一包包禮物拖出來,吆喝著送給同伴。負責分揀的人員,拆開瞥一眼,就讓仆役搬運送入庫房對應的位置。

  整個流程行雲流水,二三十名漢子分工有序,飛速處理著堆積的禮物,而多看瞭幾眼後,白夜飛無言揚瞭揚嘴角。

  大包小包,竹簍籮筐裡裝的,大多是蔬菜、水果一類的土特產,又或者米面糧油之類的粗加工食材,偶爾有些粗佈土酒,總之就沒啥值錢貨色。

  白夜飛搖頭苦笑道:“郢都的經濟水平很高啊……都要送禮瞭,為啥不送些金磚銀磚,或是海河珍寶?就算送些河鮮野味,也好過送青菜啊!”

  董珍珠翻起白眼,“本地士紳顧忌朝廷,哪可能結交你這個開罪當今聖上的流放犯?隻有泥腿子們搞不清狀況,傻呼呼還送禮給你。人傢能拿出這些東西,都是一片心意,你就笑納吧!”

  白夜飛無奈扯動嘴角,“我確實是在笑啊,你看我笑得多誠懇……”

  董珍珠搖頭道:“有時真看不清你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如果你真心想要富貴,何必惹事上身,和馬上到手的富貴過不去?一堆泥腿子感謝你救命,能給你的東西,還不如那些貴人手裡灑出來的一毛。”

  白夜飛沒有回答,心中卻在嘆氣。如果不是被逼著當臥底,要混入興華會,還要掩護潔芝,自己還真未必會跳出去請什麼願。

  而且,還有一個理由……

  白夜飛想著,又回憶起那一幕,自己挺身而出,也有一部分是為瞭黃三,那時候看他被擠兌得火冒三丈,很想幫他分擔點壓力,替他解套,也來不及細想太多,直接就走出去瞭。

  董珍珠伸手戳瞭戳少年,搖頭道:“若是你無心富貴,品行高潔,那你又對著這些民脂民膏抱怨些什麼?要當聖母,人傢送你雙草鞋,你就當金鏤鞋笑納瞭吧。人設沖突,是沒有好下場的。”

  非常認可這些建言,白夜飛抬頭看天空,黑雲密佈,遮蔽星月,嘆道:“人如果能這麼單純就好瞭,有時候,想的是一回事,但就是……一時沒能忍住……”

  “嘿!”董珍珠冷笑一聲,重重拍瞭少年後心一記,嚴肅道:“為瞭你自己的未來好,學著忍住!”

  白夜飛笑著點點頭,算是答應,心中感觸頗多,覺得眼前這個女人也很有意思。

  原本離得遠,接觸不多,董珍珠在自己心中,完全是一個頂著團長的平面形象,後來打過幾次交道,又聽瞭琥珀的控訴,這女人又是一個鐵石心腸,為瞭發展團隊,什麼都能幹的傢夥。

  但此刻,聽瞭她的由衷之言,卻發現她在身為團長的職責與鐵面孔之下,似乎也有一份熱心熱腸,若非如此,也不會和自己提醒這些。

  “好瞭!”

  董珍珠微微頷首,露出一抹笑意,伸手入懷,取出一物,“你今天的事,也不是全無所獲,這是和那些禮物一起送來的,雖不是你想要的金磚銀磚,但也算物有所值瞭。”

  “哦?”白夜飛好奇,伸手接過。

  白夜飛將入手的東西拿到眼前細看,發現是一塊巴掌大的木板,雖然看不出來頭,但看色澤與紋路,加上隱隱傳來的清香,應是某種上等木料。

  木板之上,雕有精致的紋路,更以金絲繡瞭小字,甚是闊氣。

  文字駢四儷六,甚是華美,對白夜飛來說,卻未免有些拗口,看瞭一會,半猜半蒙,約略把握住其中意思,赫然是一份邀請函,大意是:“白小先生意趣高雅,是當今雅士,浮萍居敬邀白小先生加入,成為特邀會員。此物暫兼做臨時會員證,持它到各地浮萍居店鋪,說出認證語阿米巴,即能入內。”

  確認瞭物件,白夜飛既驚訝又竊喜,想不到竟無心插柳柳成蔭。

  接下來的遊歷,實力更為重要,自己都打算即使花錢買資格,也要在走之前去浮萍居采購一番,卻沒曾想……不用請人幫忙,自己就走通瞭浮萍居的路子,這簡直是想睡覺就有人送來瞭枕頭。

  董珍珠露出欣羨之色,“算你走運。浮萍居從來不隨便收人的,隻要能進入那個圈子,就有另一層不同的人脈,說不定……又是一場富貴。”

  “那就借團長你吉言瞭。我要是富貴瞭,肯定不會忘瞭你。”白夜飛笑瞭笑,將木板收起,“喊我過來還有其他事嗎?”

  董珍珠搖搖頭。

  “那我就先回去瞭。”白夜飛正要走,想瞭一想,又道:“對瞭,團長幫我個忙,跟大傢……嗯,我是說,跟所有人說一聲,今晚都別來我那裡打擾瞭,有什麼事明天再說,我應該……會有別的訪客。”

  “大晚上?”董珍珠看看天色,不解問道:“誰啊?這麼神神秘秘的?”

  “這個還是別講比較好。”白夜飛聳肩道:“如果被你們看到瞭,他可能會殺人滅口的。”

  “……你的朋友真懂為客之道。”

  聽出這不是玩笑,董珍珠隻好不問,面色悻然。

  白夜飛笑笑轉身,就要離開,董珍珠忽然神色古怪,看瞭他幾眼,深呼吸一口氣,似是為難,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今天……你挺身而出,替全城的人請命,謝謝你瞭。”

  “……咦?”

  白夜飛確實沒想到,會從董珍珠口中聽到這一句,著實一愣,隨即笑瞭笑,道:“團長你不是隻顧賺錢,別的不問嗎?為啥要這麼說?不是剛才說,人設沖突,沒有好下場的嗎?”

  “我可能……”董珍珠嘴角揚起,笑著道:“也有些忍不住吧。”

  一瞬間,董珍珠好像年輕瞭許多,從原本歷經歲月,給人成熟穩健之感,世故圓滑的三十歲的職場精英,變回瞭她本來應該是的二十歲出頭女子,還殘存著青春氣息,夾雜著天真與不對世情妥協堅持。

  白夜飛訝然失笑,沒有再說話,擺瞭擺手,在董珍珠目送之下離開。

  ……人想要單純,從來就是最難的。

  回到自傢小院,白夜飛才推開房門,早就等在裡頭的陸雲樵便大喊一聲,直接沖瞭上來。

  “搭檔!”

  陸雲樵異常興奮,什麼也不管,連連重拍白夜飛雙臂,贊嘆道:“你這回真是幹得太好瞭,我從來都沒想過,你能幹出這樣的大事,救瞭那麼多的人!”

  “輕點,輕點,你究竟是跟我慶祝?還是要趁機謀殺啊!”白夜飛嚷瞭一句,陸雲樵連忙停手,撓撓頭,笑得很是開心。

  “至於這麼興奮嗎?”白夜飛道:“我幹過的大事多瞭,怎麼之前都沒看見你這麼高興的?”

  陸雲樵擺手,“這哪能一樣?之前隻是你自己的成就,但這回……你救瞭郢都不知多少人的性命,若是沒有你的勇氣,沒有你挺身而出,放棄一己榮華,郢都無數百姓都要傢破人亡,死得肯定比慶典那天還多。做下這樣的大事……你真配得上偉大瞭。”

  眼中滿是贊嘆,陸雲樵打量過來,一副異常欣羨,祖墳冒煙的表情,白夜飛一下垮瞭臉,沒好氣道:“要是有得選,我也不想做這種傻事啊,你該對自己的眼光更有信心點。”

  “啊?”陸雲樵一愣,頗為錯愕,又仔細看瞭白夜飛一番,發現他不像自謙,而是真心話,更為疑惑,連忙問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突然想去請命的?”

  白夜飛坐到一旁,跟陸雲樵講瞭一遍。

  “啥?居然如此?”陸雲樵一路驚愕聽完,嘆道:“想不到,三爺就是皇上,真不知此事是福是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