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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十章 造橋鋪路張老大

  事情透著層層迷霧,白夜飛想來想去想不通,益發摸不準雅德維嘉的心態,特別想到她可能為瞭醉月而出手殺人,人偏偏就在自己手裡,心裡就七上八下。

  莫非……這是某種敲打、提示自己?但教練那人,哪會這麼高水平的操作?她又到底知不知道醉月在自己手上,又或者……會不會繼續追查醉月下落?

  ◇    ◇    ◇

  一間客棧的房間內。

  窗簾緊閉,雖是白天,卻一片黑暗,隻有一截快要燒盡的殘燭,放射出微弱光芒,隱約照出屋內狀況。

  地上各式各樣的酒瓶,都是隨手扔下,滾得亂七八糟,金發女童側躺在床上,一手拎著酒瓶,一手抓著切好的醬牛肉,美貌無比動人,氣質卻無比頹廢。

  驀地,房中的黑影有些抖動,無聲無息,在這隻有一點昏黃燭光的暗室,更沒人能發現……照理說是如此,

  雅德維嘉忽然一動,腿從蓬蓬裙伸出,一腳跺地,一個狼狽的身影就從暗影中滾跌出來,被強行驅逐,解除瞭影遁狀態。

  “講過多少次,有門不走,幹什麼都要藏頭縮尾,看起來煩死瞭!”雅德維嘉將酒瓶一放,坐起身怒罵:“有本事用影遁,就別給我踢出來啊!”

  現身出來的,是個黑衣蒙面人,不露面目,但一身黑衣套裝,不是隨便拿黑佈蒙面,而是近似制服,不像普通江湖異人,更似某種不能見人的暗影勢力。

  被從影中踢出,黑衣人頗為狼狽,就地一滾,站直身軀,朝雅德維嘉微微欠身,頗為恭敬,好像剛剛什麼都沒發生,問道:“東西都銷毀瞭嗎?”

  雅德維嘉動作一頓,眼珠子轉得有些心虛,將手中醬牛肉也放下,擦擦手,挺胸道:“當然!老娘是誰啊,難道會和那白癡一樣,讓手下把應該銷毀的東西偷拿去賣嗎?”

  黑衣人一時無言,雖然蒙著面看不清表情,但從輕微的肢體動作,就能看出很是尷尬,更甚剛才被從影遁中踢出。

  這次任務出瞭意外紕漏,現在要收拾手尾,偏偏責任……還不好說。

  狼王南來,上面非常重視,由少主親自帶隊追蹤,但冬城山之戰正酣時,本該與右使匯合的少主,盯上瞭那發蒼龍炮,改調人馬前去截殺。

  結果,盡管成功截殺瞭那支小隊,卻跑走瞭核心人物。拷問小隊成員得知,目標人物之前就因遭遇天煞座下六鬼,重傷逃跑,不在此地,卻已來不及追蹤,隻能將那些人處理掉,防止走漏消息。

  類似工作本是右使負責,若由秘蓮部照例執行,自然滴水不漏,任誰也不可能找到線索,就算是血滴子也一樣。但……右使當時忙於處理狼王,少主貪功,偏偏他手下人未夠專業,完全不講規范,處理屍體時起瞭私心,把應該銷毀的東西,偷留下值錢的暗藏,轉賣牟利。

  右使事後發覺不對,進行追查,少主還掩護手下人,猛扯後腿,致使多花瞭幾天,這才輾轉追查到千燈舫。

  事關宮廷,必須要立刻抹除痕跡,而千燈舫之主張海端是老牌七元,想要無聲無息將他抹殺,不是隨便派個人就行的,右使本人在冬城山負傷,其他人又顧忌少主,堂堂秘蓮部居然一時半會找不到合適人手,隻能來請這一位……

  現在被這位揶揄,也是無奈,但想到要是事情沒能及時掩蓋的後果,無論是被血滴子或密偵司找上來,都會掀起好大風波,上面肯定降罪,相比之下,面對這位算是最好的選擇瞭。

  黑衣人還是不放心,又問瞭一次:“那些黑木令真的都銷毀瞭?”

  雅德維嘉滿眼不屑,舉酒仰頭痛飲半瓶,這才反問:“你以為規矩是誰定下的?”

  黑衣人點頭,既感到安心,也覺得羞愧。

  這次發生的事情,在一般人眼中,可能隻是事故、意外,但在專業人眼中,簡直是荒唐醜事,更是一種恥辱,最終甚至沒法自行收拾,不得不驚動秘蓮部的創始初代,這位一手訓練出右使與秘蓮部各幹員的總教練來平事,別說被笑話幾句,就算給她一劍殺瞭,都是活該。

  作為隱藏在黑暗中,龐然陰影的一份子,黑衣人知道,較諸邪影,初代才是真正的天洲第一殺星,死在她手上的強人、高手,隻會比邪影殺的更多,實力也更強,邪影所謂的天下第一殺手,不過是初代沒興趣去爭的結果。

  今次,居然出動初代,去殺區區一個連地元都未入的廢物,別說牛刀殺雞,簡直是牛刀拍瞭蒼蠅!秘蓮部驚動老首長,弄出這種事來,可真是……

  幸好,一切已經處理幹凈。秘蓮部今日的諸多鐵則,當初都是眼前這位一手立下,自不會犯低級錯誤,自己雖然是按章詢問,但委實……多餘瞭。

  這般想著的黑衣人,完全沒料到,眼前的初代最信奉“此一時、彼一時”原則,特別是在喝高瞭之後,滿腦子想的都是鉆規則漏洞。作為創立者,她自不會違背鐵則,但……所行所為是否違背,於她根本是自由心證。

  抵債就不算轉賣、流出,至於銷毀,那都是你們說的,我隻說處理瞭,是你們自行理解成已銷毀!抵債,也是處理不是?

  黑衣人又問,“目標人物可有下落?”

  雅德維嘉直接揮手,滿臉不耐煩:“一碼事歸一碼事,那是你們的目標,不是我的,我才沒空管。按照約定,我隻替你們出手一次,擦幹凈屁股,還是論件計酬的。”

  放下酒瓶,雅德維嘉伸手,“人殺完瞭,錢呢?要是到不瞭帳,我一劍把你們從屁股剖到腦袋!”

  黑衣人不敢怠慢,取出一個口袋,恭恭敬敬打開,讓雅德維嘉查看。

  雅德維嘉見裡頭確實裝滿瞭金幣,點瞭點頭,黑衣人小心翼翼放在桌上,得瞭她示意沒問題,身子扭曲,融入陰影,消失離開。

  ◇    ◇    ◇

  “你們聽說瞭,千燈舫上逃瞭出去好多人。”

  “嘿,我聽老五說,他有個朋友,趁亂帶著舫上的相好私奔瞭,真是不怕死。”

  “這不等於惹上丐幫,什麼人膽子這麼大?”

  “嘿,現在丐幫哪有空管這些?也不知是誰對張長老下的手,不找出來這回丟臉丟大瞭。”

  街邊茶館,幾個閑漢講著八卦,陸雲樵聽見,面色微變,最終沒有發作。

  千燈舫大火,張海端身死,一場動亂,造成很多平日不可能發生的事。

  當時,船上的護衛或是忙著逃命,或是急著滅火救人,外加尚留在船上的貴客受驚,引發瞭騷亂,哪裡顧得上平日職守?原本不能離船的那些粉頭、仆役,一下逃出去很多。

  千燈舫做人口買賣的生意,船上自然不會全是正兒八經的雇員,不乏買來甚至拐來的奴工,這些人趁亂逃走,估計都不會回去。

  張海端死得突然,就算手下大多幸存,隻幾名親信一起罹難,背後的丐幫也是極端強大,但當前肯定都忙著緝兇、善後,混亂中也不會有人去抓逃奴,運氣若好,說不定真可以逃掉,就比如那個找相好私奔的。

  陸雲樵訝異於這些閑人的態度,白夜飛則感到唏噓,這下自己也不用把醉月送回去瞭,如果宋老五還沒付錢,連一晚的外包錢都可以不用給,徹底白嫖。

  不過……想想也就是替老板省瞭錢,這白嫖也不是很賺啊。

  “也不知張長老是惹到哪邊的煞星,就這麼死瞭……”

  “不知道啊,我記得長老沒什麼仇傢啊,總不會何老鬼、厲秀才做的吧?”

  “他們哪有這麼大膽子和本事?”

  “真是蒼天無眼啊,張長老這樣的人,居然這樣下場,委實可惜。”

  “長老是好人啊……”

  白陸兩人繼續上路,路邊閑人大多聊著千燈舫之事,一路聽瞭不少消息。

  這場血案甫發,官府立即展開調查,卻匆匆走瞭個過場就結束,明顯對江湖之事無意深究,反而是民間議論紛紛,有各種猜測。

  一路聽下來,兩人發現,張海端不是沒有仇傢,但相較於其地位,數目堪稱少得可憐,都是些利益糾紛,而大傢也都覺得,不會是這些競爭對手下的手。

  最大出陸雲樵意外的一點,是張海端交遊廣闊,無論江湖朋友,還是地方百姓,對他評價都不錯,甚至在有些人的口中,張海端還是個義薄雲天的大俠客、大善人……無比荒唐的憤怒,要是換成昨晚,陸雲樵都忍不住要沖出去,和那些人理論瞭!

  然而,經過昨夜頓悟,如今心態平和很多,陸雲樵隻是不住搖頭,不能理解,抱怨道:“為什麼這種人還受歡迎瞭?明明是個禍害,老百姓還說他好?”

  “嘿,這你就膚淺瞭。”

  白夜飛哂道:“人都是復雜的,戰場上奮勇殺敵的將軍,在你眼裡是好人,但平常在傢鄉可能欺男霸女啊!同樣,你隻看到張老板在船上無惡不作,可能人傢一下船就造橋鋪路,買米放粥,城裡這些人當然念他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