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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七章 大客退傭

  事情到此為止,不繼續追查畫舫其他問題,被拿捏住的張海端肯定退讓,但想當然爾,這口氣他定咽不下去,這種江湖大豪,事後必會報復,而且這樣大規模救人,加上先前車站的事,從此在天下人眼中,就坐實瞭白小先生眼裡容不下沙子的人設,並且專跟非法拐賣過不去。

  當前天底下這類生意,就屬丐幫做得最多!與這種龐然大物正面沖撞,後患無窮,從此永無寧日瞭。

  搭檔這樣有私怨的,對此自是甘之如飴,但自己又不是真心行俠,別說為瞭一個女人被丐幫追殺,就光是以後被列為不歡迎客戶,不能再進勾攔、畫舫等風花地,不能尋花問柳,自己都不願!

  退一萬步說,若隻救小綠茶一個,不救這一船,事情傳出去,隻怕還會惹人非議,說什麼隻救一個,不救一船,裝模作樣,不是真正的好人……

  天殺的,世上做好事之所以那麼難,就是有這幫自己做啥不行,挑人毛病最精神的傢夥,哪怕是穿越,鍵盤俠也是從來不缺的。倘使自己真心行俠救人,無愧於心,當然不用理會這些牲口,但自己立人設隻為牟利,那就少做少錯,不做不錯瞭。

  白夜飛念頭一轉,低聲道:“其實事情真沒那麼復雜,我也沒想給張老板惹麻煩,純粹是……早先多喝瞭幾杯,有些沖動,剛剛看這粉頭長得標致,一時心熱忍不住,打瞭這頭豬……”

  說著,擠出一個尷尬神色,遲疑片刻才繼續道:“那個……我知道不合規矩,但這粉頭……我現在可以帶走嗎?錢我會付的!”

  “你踏馬……”

  張海端微微張口,似乎想說什麼,卻驚愕得說不出,雙目圓瞪,表情誇張,比看到白夜飛忽然使出地元力量還要驚訝,不知該說“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或是“你爭風吃醋搶粉頭,搞這麼大,到底有什麼毛病?”

  驚愕之後,張海端心念急轉,難以置信。

  風流才子爭風吃醋不奇怪,因為搶女人打起來,甚至搞出大事也不罕見,問題是……時候不對啊!

  哪有人剛被刺殺,帶隊搜刺客同黨時,看見一個女子,就忽然上頭,連刺客同黨都不找瞭,先把粉頭旁邊的男人打一頓?這比欺男霸女還誇張,還離譜!隻是,若非忽然起色心,又會是什麼,要說是行俠仗義,哪有這麼個行法?

  張海端越想越覺古怪,卻又猜不透。事情荒謬,而越是這樣,他越是生疑,一時沉默。

  白夜飛看出心思,尷尬笑道:“我講認真的,張老板要是不信,我可以當眾大聲說一次,但……嘿嘿,大傢都是出來混的,我還要臉做生意,沒必要玩這麼絕,你說是吧?”

  搞半天,你小子還真是色欲蒙心啊……張海端一口氣差點順不過來,心罵你哪有資格講這話?

  雖然鄙夷白夜飛的為人,想說什麼,張海端心裡大半信瞭,鎮定下來。搶粉頭打架的事,他見得多瞭,千燈舫上每天晚上都起碼要來一回,算不得什麼,也好處理。

  張海端轉瞭笑臉,搖搖手道:“上門都是客,隻要付得起賬,和誰做生意不是做?白小先生是當代才子,曲中狀元,若一早明說,莫說打折,這小娘就算招待你一次,也是佳話一樁,還能漲漲身價,但……”瞥向正被傢丁抬出去的暈死胖子。

  白夜飛會意,笑道:“一切都是誤會,其餘是我和烏傢少爺的私人恩怨,我後頭和他談吧!”

  張海端看瞭一眼烏傢少爺,面上又青又白,腫脹如豬,口鼻猶在溢血,生怕白夜飛再整出什麼事來。

  想想不安,張海端搖頭道:“不用,烏傢的事情我來處理,你出道歉金就好,此女尚是完璧,在我千燈舫上,初夜資十二金,人你帶走,補齊算二十金好瞭。烏傢那邊……五十金吧,你總共給個七十金,今晚的事情就此瞭結。保準沒有手尾。”

  十二金,你怎麼不去搶……事情總算能解決,白夜飛卻沒有放松,反而差點一口老血噴出去。

  其他人又不知道小綠茶的身份,隻當是個普通粉頭,而據自己瞭解,這樣的情況,正常頂多兩金就可以搞定,姓張的居然要收十二金,足足六倍價!

  偏偏自己還很難說這是敲詐,畢竟那是花街上隨便抓一個,小旅館裡搞定的草價,這裡卻是頂級會所,兩邊消費本就是天差地別,哪怕貨色一樣,酒水場地和智商稅就得翻倍,姓張的搞不好還覺得是他自己虧瞭。

  不管怎麼說,事情弄成這樣子,能用錢擺平,那是求之不得,白夜飛點頭想要答應,卻立刻撞到難事,發現自己給不出錢來……

  幾十枚金幣,自從發瞭一筆橫財,本已不在白夜飛眼中,但最近接連大戰,連番遇險,有感自身實力不足,大半資財都拿去買瞭護符、丹藥,偏偏無論是皇帝老板,還是太乙真宗都沒給出預想的獎賞、報酬,此刻正是囊內空虛的時候。

  小額開銷不怕,可一口氣拿出七十金,這要從哪拿出來?

  白夜飛臉色一下尷尬,往懷中掏瞭幾下,確定身上的錢不夠數,甚至動瞭拿金縷衣抵賬的念頭,隻是既擔心張海端不收,更擔心沒瞭護符,轉頭又遇到刺殺,該如何是好,唯有作罷。

  敏感的臉色,張海端立刻有瞭警覺,作為畫舫老板,他同樣看多瞭類似的面色,喊妞的時候大氣十足,付賬時候卻給不出,想要白嫖的客人,從來不缺,最是該死!

  “呵!”表情僵住,張海端冷冷道:“白小先生該不會……拿不出錢吧?”話裡隱藏意思,是你說要花錢平事,現在又說沒錢,是不是存心玩我?

  一個處理不善,好不容易和緩的局面又要崩壞,偏偏當下是真拿不出錢來,白夜飛隻能陪個笑臉,自己真心沒這想法,但問題是……對方信嗎?自己現在開口說賒賬,怕張海端直接就翻臉瞭……

  隻要一回去,這錢自己立馬就能找皇帝老板報銷,可眼下該怎麼變出來?

  來千燈舫的非富即貴,普通客人就算手頭緊,也可以找朋友借,偏偏自己一人養整傢子,這幫親友全比自己還窮,連跟自己一起發瞭橫財的陸雲樵,也早早把那巨資花完瞭,這可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陸雲樵與雲幽魅維持沉默,徐樂樂有心相助,可七十枚金龍幣,別說自己拿不出,就算三水劍派也要吵個半天才能掏出這筆帳,而這僅僅是豪門富賈玩樂的一擲,怎麼不令人感嘆?

  白夜飛異常為難,眼見張海端面色愈發難看,一隻手忽然從後拍上肩頭,猛地回頭,卻是宋清廉復又靠過來。

  “這錢我出吧!”宋清廉嘆道。

  白夜飛眼中一下閃起星星,宋老五關鍵時候還是頂用,“五哥你不是不幫嗎?”

  “你們要動手,這不關我的事。”宋清廉笑道:“但拿零用錢買和平,這點小忙,我還幫得起。”

  白夜飛微微一怔,註意到用詞,低聲問道:“五哥你很有錢嗎?”

  太乙真宗說來是道門魁首,明面上的天下第一派,上有天元坐鎮,下有百萬信眾,照理說最不缺錢,但想想藥神師父的做派,白雲飛也拿不準這幫道士是不是一意苦修,隻把錢財當身外之物,一個二個不留錢。

  宋老五關鍵時刻肯援手,自己很是感激,但聽起來好像又不是那回事。

  宋清廉笑著指向白夜飛袖子,悄聲道:“這些護符都是我老子煉制的,你一口氣買這麼多,我當然有錢……嘿,就當是大客退傭吧!”

  “……”

  白夜飛一時無言,更醒悟自己之前理解錯誤,不能把宋清廉理解成那種苦兮兮的非物質文明遺產匠人之子。

  這個世界,符菉道法是第一生產力,他有這樣的老子,根本就是軍火大亨之子,富到流油,哪可能沒錢?

  同時,自己的另一個猜測也得到證實,浮萍居果然和太乙真宗關系極深,搞不好根本就是太乙真宗的白手套產業,估計自從自己進入他們視野,不管買啥,都有清單送到宋清廉手上。

  還有……

  白夜飛瞬間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宋清廉的時候,他對鳳婕有明顯惡感,也是因此才給瞭自己機會,後來聽說宋老五那些風流韻事,又以為是花花公子對強勢美女,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嫌忌,不想……居然是同行忌同行,兩個軍火販子之間的摩擦。

  一場騷動,最終通過付款解決,總算平安落幕。

  隻是,千燈舫雖然恢復平和,重新回歸紙醉金迷中,但還沒等白夜飛離開,這場騷動已經炸翻瞭廬江。

  殺手來刺、天煞手下來刺,這甚至牽涉到兩族相爭,中土與北地最敏感的那根神經,而在這之後,整件事又疑似變成一出爭風吃醋的鬧劇,牛頭不對馬嘴,讓人瞠目結舌。

  那些正等報告的情治大人物們,無言驚嘆,得到的結論:白夜飛簡直是人形自走炸彈,走哪哪炸,事情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