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能否找到目標,顏龍滄瀾完全不抱希望,仁光帝也知其中難度,所以剛發佈命令沒多久,人就跑回來報告,讓仁光帝也驚到,覺得這運氣也太好瞭,聽說不是,才問道:“還有別的事?”
顏龍滄瀾嘆瞭口氣,“皇兄你提拔的得力幹將,又找瞭個大麻煩。”
“又惹瞭麻煩?但這回他沒越級,而是透過體系上報,看來確實有長進。”仁光帝笑道:“啥麻煩,他是要殺人還是放火?他剛剛立下大功,隻要不是謀逆,這些都有得商量。”
顏龍滄瀾搖頭,“若隻是殺人放火這種小事,就不用跑來找你商量瞭。”
“那是啥?”
“這次的金曲大祭,他希望我們幫他走後門,給他頭名。”
“啥?”仁光帝沒想到居然是這種事,搖頭笑罵,“那傢夥不是音樂才子嗎?他自己的專屬戰場,堂堂正正走進去就是,走什麼後門?”
“似乎是太乙真宗的要求……”
顏龍滄瀾三兩句說清楚事態,仁光帝點瞭點頭,“既然是正事,幫這一把也無妨,你讓他交篇稿子,然後拿去給樂府,交代一聲吧。”
些許小事,帝皇一言可決,取得聖意許可的顏龍滄瀾卻一臉為難,“皇兄,金曲大祭多日前就已經截止收件瞭!”
“……所以?”仁光帝不知這有何好為難的,哂道:“橫豎都走瞭後門,幾時截稿還是問題嗎?我記得現在的府令,不是什麼兩袖清風剛正不阿的人物啊,你把稿子給他就是瞭。”
金曲大祭,在相關業界或許意義重大,但在天龍八旗眼中,也不過是個樂子,並不是什麼莊重肅穆的掄才大典,堂堂北靜王借此捧個人,又有什麼?
“可……”事情牽涉頗多,顏龍滄瀾不願啟齒,又無法接下這任務,幾番遲疑,最終在皇兄疑惑的目光中,無奈開口。
“若是平常,我把稿子給陳大人自然可以。隻是……母後這幾年一直偏寵韋清開,金曲大祭素來被視為他的專場,連富察鄂圖和馬行空都在避免在這上頭和他爭鋒。”
“……所以?”
“去年他執行秘密任務,沒有參賽,被迫讓出名次,早已不忿,今年帶著一票徒子徒孫卷土重來,誓言要霸榜前十,母後為瞭補償他,肯定會全力支持,大祭這兩天就要結束,一切將塵埃落定,我們這時候突然想塞個首名進去……談何容易?”
顏龍滄瀾說完,仁光帝面沉如鉛,靜靜站著無言,片刻後才開口道:“身為天子,難道朕想走個後門,要內定個勞什子比賽,都無能做到?”
顏龍滄瀾暗自喟嘆,早就知道會遇到這場面,所以自己才難以啟齒。
堂堂天子,若是尋常,想做什麼自然都可以,但朝中新舊兩黨相爭的背後,就是帝後之爭,對面是太後,是母後,縱然天子,也有力難伸。
更有甚者,以現在新舊兩黨的緊張關系,忽然伸手過去,要搶人傢碗中煮熟的鴨子,說這不是刻意針對,估計連自己都不會相信,那又要如何讓那邊理解,此舉並非無故生事?
若是平常,皇兄也知道取舍進退,未必會強行對上,但韋清開的身份特殊,是母後的男寵,此事朝野皆知,換瞭別的也人還罷瞭,要相讓給這樣的人,皇兄心中肯定不愉快,就更會執意硬碰硬。
顏龍滄瀾想瞭想,道:“皇兄若是堅持,當然可以,那就請聖上下旨吧!”
仁光帝聽前半截,目光振奮,待到聽完,一下頓住,連連搖頭,“你是白癡嗎?走後門這種不名譽的事情,怎麼還能下聖旨?你還想讓人把這寫進起居註不成?”
抬手指向慈寧宮方向,仁光帝冷笑道:“你不如去問問老太太,她內定人難道是親自傳懿旨的?上頭還蓋著慈寧的大印?”
顏龍滄瀾面色平靜,搖頭道:“樂府並不是我們的勢力范圍,陳大人雖然不算舊黨的人,但明顯更親近那邊。韋清開要霸榜之事,鋪墊瞭那麼久,急切想要辦成此事,如果您沒表現出強烈意志,隻是我拿著稿子過去,隨便吩咐幾句,那肯定隻會石沉大海。最多……給白小子爭個前十,那有什麼用?”
仁光帝明白,這個節點上,己方忽然安排人,去搶被韋清開視為囊中之物的大祭頭名,還表現出志在必得的強烈意願,這看在下頭那些人眼中,肯定會被當成兩黨意氣相爭,不可能輕易聽命,事情也勢必會被慈寧宮所知。
換句話說,想要辦成此事,慈寧宮那邊是怎麼都繞不開的一環,不可能無聲無息解決。
想保白小子拿到金曲大祭的魁首,必須要與那邊協商,用某些退讓換取,而當己方正全力調查蒼龍炮之事,事情就格外復雜……
牽一發,動全身,權力關系就是如此復雜而可笑,顏龍滄瀾無法決定,隻能靜靜等待。
仁光帝沉吟片刻,遠眺窗外,“太乙真宗真是……出瞭道好題,扔瞭個大麻煩過來。”
顏龍滄瀾無奈道:“冬城山之事方瞭,慈寧宮涉入更深,此刻也餘波動蕩,隻要我們給出誠意,應該不難說話。說到底,什麼金曲第一,根本無關大局,隻是韋清開的個人執念。但……如果我們使力,撥白小子上位,他與我們之間的關系也就暴露瞭……這回絕無可能瞞過去。”
仁光帝轉過身來,冷冷道:“說來說去,我們是不好幫也不能幫,那難道要回消息說這邊束手無策,讓他自己想辦法?”
拉人入夥的時候,說得天花亂墜,結果手下難得幹起正事,需要支援卻回沒辦法,這是仁光帝絕對不可能接受的事。
顏龍滄瀾大感為難,正要咬牙勸慰,手中黑木令忽然響起,他尷尬打開,是手下發來的新消息。
這種時候看手機短信,顏龍滄瀾本要直接關掉,但一眼瞥過屏幕時,看到提示框上的粗略概括,好像跟眼下的難題有關,連忙將消息打開,匆匆掃瞭一遍,剎時愣住,脫口道:“怎、怎會如此?”
◇ ◇ ◇
“怎麼會如此?”
“什麼玩意!”
類似的反應,差不多同一時間,發生在太乙真宗駐地。
項西楚與宋清廉,各自看著手中通識符,呆若木雞。
宋清廉忍不住揉瞭揉眼睛,簡直懷疑自己失瞭智,出現瞭幻覺,項西楚也微微搖頭,沒料到這般情況。
太乙真宗自有情報管道,雖然宋清廉與老四總是嫌惡這管道太過低能,探不到重要軍情,每次傳來的消息,不是無用就是過時,連嚇自己一跳都沒做到,不想這回還真被嚇瞭一跳。
消息是關於本次金曲大祭,樂府的審閱已經結束,名次初定,隻待聖上批覽。而根據本朝慣例,天龍皇帝基本不多加置喙,一切隻是走個過場,所以,基本可認為成績已定瞭。
京中管道傳來的金曲榜單上,頭名正是白夜飛。
宋清廉將消息又看瞭一遍,不得不確認這個事實:己方剛剛提出要求,那小子就奇跡似的滿足作到。驚愕之餘,他喃喃道:“異鄉娃娃……這是他的新作?”
武林中人大多不關心樂壇的事情,隻以為大劇院之後,白夜飛再無新作,但其實希望女團遊走演出時,有釋出幾首新曲,據說都是白夜飛所作,也都讓人耳目一新,水準上佳。
隻是,巡演時白夜飛人不在,這些曲子雖漸漸也打響名聲,卻讓人隻將註意力放在演唱者的身份,對於不關心的人而言,根本不知道是白小先生的新作。
白夜飛這段時間,在許傢集露頭行俠仗義,打壓買辦,替中土人出一口惡氣,人設從音樂才子轉為民族英雄,聲勢浩大,更沒幾個江湖人關心什麼曲子,才有瞭後來江郎才盡的污蔑。
宋清廉卻是熱衷音律之人,一直有在留心,還專門搜集瞭曲譜,知道當中絕沒有一首異鄉娃娃,也就是說,這首作品,不是早有準備的舊品,該是新作。
“他不是還沒寄稿嗎?”宋清廉喃喃道:“難道在這之前就偷偷寄瞭,故意蒙我們的?”
項西楚搖頭,“我當時看得清楚,我們提起讓他拿頭名的時候,他一臉呆樣,壓根就不知道金曲大祭的事情,不似作偽。這也正常,他一個失憶失得連常識的沒有的傢夥,不該知道,更沒可能偷偷投稿。”
“這樣的話……”宋清廉沉吟起來,他也同意項西楚的想法,那事情反而更有意思瞭。
白夜飛根本不知道金曲大祭的事,就算立刻投稿,也早已經過瞭截稿期限,那這優勝如何得到?就算他的作品夠出色,也得先交上去才能評選,更別說還要壓過一眾才俊,還有早已被內定榜首的韋清開……
兩人一時沉默,靜靜對視,片刻之後,宋清廉似笑非笑,開口道:“隻能認為,他確實天命所歸,是氣運加身的風雲兒,若不然……”
項西楚點頭道:“那他就是背後能量極大,手眼通天之人……”
宋清廉沒有回答,無論如何,己方開瞭要求,白夜飛已經做到瞭,接下來就要認真處理之前的賭約。
現在的問題是,要弄清楚白夜飛究竟是這兩者中的哪一種?隨著答案不同,太乙真宗的態度也會隨之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