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也沒什麼……白夜飛微微閉眼,拿出職業素養,慌亂的心情一下鎮定。
說起職業,很少有人能像自己的前半生一樣慣見風雨,那些年自己見過的大風大浪,都快數不清瞭。
不知曾有多少次,苦心經營的佈局終於成功,正歡天喜地開香檳的時候,一通電話打過來告知案子黃瞭,緊接著就是一堆人破門、破窗,沖進來瘋狂開槍。
前一刻還志得意滿的自己,下一刻就成瞭喪傢之犬,倉惶而逃,好幾次都險些沒命。
人生就是這麼變化無常,自己明明早已習慣,卻為何這麼沉不住氣?
何況……現在並不是替人感傷的時候啊!
感應之中,小白臉仍在之前的位置,並沒有移動,白夜飛平復心情,顧不上悼念狼王,立即判斷形勢。
值得慶幸的是,聖蓮教和血滴子應該都還不知狼王身上的天經傳承,已經落到自己手上。
但糟糕的一點是,狼王剛才曾親口說,東西已經被自己拿去,隻要小白臉的聽覺和理解力正常,就斷然不可能放過自己,接下來的第一要務,是設法求生。
雖然不知小白臉為何沒有第一時間出手,趁自己救狼王時,順手幹掉自己,但留給自己的時間,恐怕不多瞭……
這趟入山冒險的底氣,最終的那道後手,仍未使用。哪怕對面地元,也還是有一戰之力,並不是沒有機會,隻是這道後手未經驗證,威力不明,能自救,但或許……未必真能救到什麼人。
從狼王中招到現在,其實不過兔起鶻落之間,白夜飛心中有瞭決斷,又察覺留在不遠處的雲幽魅已發現這邊動靜,正無聲無息靠近過來,連忙利用靈魂契約,發出心靈指令,讓她止步轉向,先去找陸雲樵,找到之後再通知自己。
對面的小白臉,是貨真價實的地元,戰力遠勝狼王,就是老妹過來,也幫不上什麼忙,更可能會成為自己的拖累。
而且,冒險入山是為瞭救人,狼王雖死,總不成就扔下自己搭檔,獨自跑路,那辛苦走這一遭是為瞭什麼?
周圍霧瘴已有消散的征兆,那些中土群豪損失慘重,到時候肯定不會對獸族客氣,狼王說搭檔此刻仍然半人半獸,沒能恢復人形,要是被人發現,肯定被直接幹掉。
兩相考慮,白夜飛決定兵分兩路,本來擔心以自傢老妹不把其他人當人的性子,可能會抗拒這指令,但或許是從心靈指令中感受到自己的認真,雲幽魅沒有抗辯,第一時間就消失瞭氣息。
白夜飛當機立斷,直接放手,任由狼王殘軀墜落,二話不說,轉頭就跑。
迷霧之中,感應驟然扭曲,小白臉的形象消失,隱約有一聲冷哼從霧中傳來,跟著後方一道勁風冷不防切來。
勁風撕裂濃霧,破空而來,宛如凝實的利刃,要將白夜飛橫裡切開,而他還似未察覺,隻悶頭狂奔。
眼看就要打中,白夜飛指上普化寶戒及時閃光,電光自戒中湧出,順著手臂環繞周身,璀璨耀動,在向外擴張,化作電光罩體,擋住飆來的風刃。
剛一接觸,耀動的電光直接熄滅,不堪一擊,瞬間被碎,風刃繼續切入,正中白夜飛背心,他悶哼一聲,踉蹌向前跌倒,卻順勢一滾,撲入湧來的濃霧中。
“嗯?”
銀面人原本不屑的眼神中露出訝色,對這個結果頗為意外。這一擊雖隻是隨意彈指,但都已經打中人瞭,以這小子的微弱修為,本該粉身碎骨,怎料他非但沒死,還似乎……傷得不是太重?
區區一個雜碎,怎麼會……
……是我想岔瞭!
疑惑陡生,隨即便解開,隻是瞬息之間,銀面人就想通,這雜碎現在有名有錢,又膽小怕死,若說他沒買什麼寶衣、護符之類的在身,反而不合理。
剛剛那記電光護符不算什麼,但他要是身上還藏瞭兩三件類似事物,加上一些運氣,那擋下自己隨手一擊不重傷,倒也正常瞭,自己拿之前的認知來應對,大意失手,白白給瞭他機會。
銀面人隨手往霧中又打出兩道風刃,確定都落空後,沒有急著入霧去追,而是看瞭一眼被他拋下的狼王屍骸,眉頭微蹙。
此時殺掉狼王,不是最佳選擇,他本來還可以有很多用處,甚至……他身上好像還藏瞭其他隱秘,若是探知,也是不小的好處。
但……禦字歸龍圖的情報太過重要,若能獨占,就等若搶先天龍八旗一著,更是補完天經龍字部,成就聖典的關鍵!這是聖母眼中的第一要務,不容有失,更不允許泄漏。
自己奉命而來,全權處理,其餘的事情,都可以放在後頭,不過,讓那個雜碎跑瞭,著實令人不快……
銀面人目光抬起,望向湧動的迷霧,以自己的修為,這片迷瘴攔不住自己,可來去自由,但血滴子弄出來的這片霧瘴,也絕非等閑,縱然以地元之身,也沒法全不受影響。
至少,要在這裡搜索刻意隱藏的目標人物,著實麻煩,如果動靜太大,更會驚動旁人,暴露自身存在。
迷瘴發動,代表著血滴子已經入局,若讓他們發現自己,發現狼王已死,或許會暴露什麼痕跡,反而那個雜碎小子,他應該沒能弄清內情,隻是一知半解。
既然失手,當前的上策是保住戰果,先行離開,等此間事瞭,後頭再找上姓白那雜碎,清除後患,橫豎他有名有姓,走哪都高調,不用擔心找不著。
銀面人有瞭決斷,轉身就要消失在湧動的迷霧之中,忽然心頭一震,眼前依稀閃過潔芝的身影。
少女身姿曼妙,雙手攏在胸前,螓首低垂,不時抽泣,帶著馬尾在身後搖擺,一抬頭,露出婆娑淚眼,晶瑩的淚珠劃過雪膚,櫻唇翕動,瓊鼻緊皺,那傷心欲絕的神情和抽泣聲,格外惹人垂憐,不自覺想要撫平她的傷痛。
銀面人瞬間止步,回轉過頭,看著湧動的濃霧,犀利的目光中神色變幻,喃喃低語。
“長痛不如短痛!垃圾這種東西,放過夜就會發臭瞭啊……”
◇ ◇ ◇
電光護罩破裂,白夜飛被風刃餘勁劈中,背後水膜隨即生出,以五元之力全力催動九轉功,更順勢滾動,試圖化散餘勁。
地元強者哪怕隨手一擊,也非自己能擋,雖然依靠九轉功的水膜,化消分攤瞭風刃的鋒銳,沒被直接斬成兩段,卻好似被重炮轟瞭一擊,滾動沒能化去餘力,反而遇到一個山坡,直接被轟得騰飛而起,直往遠方。
餘力猶未耗竭,白夜飛身在半空,隻覺得身後被重錘砸瞭一記又一記,全身痛得像是要四分五裂,拼瞭命化勁、卸力,都不知飛出多遠,隻慶幸自己練的是九轉功,不然早就被切成兩段,現在即使扛不下,也還有活命手段。
本以為扛不住,預備消耗一次鏡花水月擋災,前方霧中忽然跑出一個壯漢,他剛剛發狂砍死一人,正自癲笑,就被飛墜落下的自己撞上。
白夜飛毫不猶豫,發動九轉功,將承受的餘勁趁機轉過去,未化散的風勁在被撞飛出去瘋漢體內爆發,少瞭九轉功的水膜承受,鋒銳頓顯,宛如十七八把利刃從體內向外斬出。
瘋漢身上先出顯露一道道血痕,跟著鮮血狂飆如泉,痛嚎之中,四分五裂,殘軀臟器灑落滿地。
白夜飛跌坐地上,臟腑激烈震蕩,面色煞白之中帶著一抹潮紅,一口血到瞭嘴裡,生生咽下,沒有噴出來。
口中腥甜未散,面色猶顯沉重,心中更是發涼,剛才那一下,擺明瞭隻是人傢隨手一擊,自己卻要出盡渾身解數,才險險保住一命。
想到這裡,白夜飛連忙低頭,本就半損的普化寶戒上又多瞭幾道裂痕,比之前的還深,損壞加劇,不知有沒有傷及根本?更不知要是再來一回,是不是就會徹底報銷?著實心痛到不行。
……不過,不一樣瞭啊。
回頭一想,地元強人本就應該隨手瞬殺人元,自己一個新晉五元,能在小白臉手下逃生,雖然有各種輕敵、僥幸的成分,也怎麼都足夠讓自己吹一把瞭。
特別是,上次遇到那個陰險傢夥,才不過數月之前,當時自己連對方的目光都有些承受不住,被一個眼神完全壓制,現在已經能夠竭力逃生,那或許下一回,就能反過來……
白夜飛猛地搖頭,阻止自己亂插旗的行為,平復心情,順瞭順氣,發動感知,確定五十米范圍的濃霧之中,沒有小白臉的影子,稍微松瞭口氣。
那傢夥沒追來就太好瞭,隨手一擊不中,下一次絕不會輕敵,認真起來的地元一擊,鏡花水月說不定都無效,隻能靠後手硬拚。
虛教導的最後手段,是飛蛾上沾染的邪影氣息!隻要念累積足夠,就能在短時間內,使用他殘留的一絲力量。
按說這一招對付小白臉最合適,真邪影打假邪影,讓李鬼知道誰才是李逵,隻可惜自己也是個李鬼,這一絲力量能到什麼程度,尚屬未知。
打六元,甚至七元應該可以,不然虛也不讓自己當底牌,可對上貨真價實的地元會如何?又或者戰鬥無法短時間內結束,那就要命瞭。
所以,如果能悄無聲息逃走,最好不要冒險動什麼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