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幕合攏,宋清廉怒容不減,跺腳罵道:“真是一群廢物!搞瞭半天,狼王找不到,被狼王抓走的人也找不到,甚至讓他們去請陸小子過來商量,也說找不到,來來去去就會說這一句,能做成什麼事?靠他們,我們什麼時候才能驅除韃虜,恢復華夏呢?”
“你也少說兩句吧。”身後有人淡淡回答,“人生目標放在心裡就好,別動不動就掛在嘴上嚷嚷,有什麼用呢?五弟你動不動就嚷,怎麼能成大事?”
營帳中,除瞭宋清廉還有一名漢子,本來坐在椅上靜思,被宋清廉吵得厲害,也站起身來。
他一頭長發漆黑,身披羽衣,手拿白羽扇,腰懸玉佩,腳踩雲踏,周身裝點以太極圖案,面目隱藏在陰影中,眼中卻精芒畢露,身高一米八,雖然不見面目,但身形高大,配上穿著,道骨仙風,看瞭就像是有道之士。
漢子搖瞭搖白羽扇,安撫道:“我知道你心急,但事已至此,稍安勿躁吧!他們已經盡力瞭。當前的重點是狼王,找到狼王,被他擄走的人下落也就有瞭。而且比起狼王,剛發生的那件事情更值得註意。”
宋清廉眼中流露不解,聲音不自覺提高:“怎麼會有人使出九陽神劍的?”
稍早之前,醫館裡的一場騷亂傳來,各方震動。
大江盟、天回劍宗、雲隱閣,有份參與的三傢,都懷疑這場混戰背後有黑手操縱,更懷疑太乙真宗在醫館中暗伏高手,還隱而不發,直到最後才出手,是別有用心。
九陽神劍,是太乙真宗的絕頂神功,江湖上別無分號,當年叛派而出的曹懷真,隻得瞭些許神髓就自開一脈,晉身七大名劍,足見厲害,此劍一出,說醫館出手的不是太乙真宗的人,誰也不信。
加上後續又有消息,太乙真宗同時在另一處圍殺狼王,於是更多猜疑生出,各派不敢質問太乙真宗,但壓力仍以另外的形式傳來。
聽到瞭廬江有人使出九陽神劍,宋清廉直接就懵瞭,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怎麼可能?”宋清廉皺眉道:“九陽神劍源自天經火字部,火系暴烈,最難駕馭,上一代是我師父,這一代是老大、老二,除此之外,門中百萬之眾,再無其他人練成,怎麼會有人用得出的?”
“練成的隻有三人……”對面,項西楚搖著羽扇沉吟:“但秘笈和真意傳承都在龍池,如果……”
“那些又不是普通秘笈。”宋清廉擺擺手,沒好氣道:“都收在祖地的。”
所有人都知道,祖地就在白大先生眼皮底下,有這位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人坐鎮,要說有人能從那邊偷秘籍,打死宋清廉都不相信。
“這事確實透著古怪。但消息是大江盟、天回劍宗和雲隱閣一起確認的,總不會江萬裡、石勁豪和金明雀三個人一起認錯瞭吧?”
項西楚搖頭,屈指數起:“師伯早已經回返山門,老大是修練狗,終年閉關,連我們想見一面都難,不會偷偷跑來這裡,更不可能有傳人。至於老二……”頓瞭一下,抬頭問道:“那個使九陽神劍的是什麼人?”
“你問我?”宋清廉沒好氣道:“現在所有人都想知道,我要知道還在這裡跟你廢話?”
“我不是問這個。”項西楚正色道:“我是問,那個人……帥嗎?”
“哦。”宋清廉明白過來,沉吟道:“根據消息,具體形貌普通,但據說有個酒糟鼻,應該……不算帥吧?”
項西楚大手一揮,“那就不可能是老二。”
宋清廉點頭道:“也不可能是老二的傳人。”
兩人數來數去,如今可能出現在廬江,又或者隱秘收瞭傳人的,隻有老二,但同時都清楚,若是老二,絕不可能給自己弄一個酒糟鼻偽裝,而若有傳人,也隻會是千中選一的俊男美女,如果有人偷學,長相又不行,肯定會被他親手幹掉,絕無可能跑出來搞事。
想到老二,兩人都有些無語。道門修長生,肉身不過是皮囊,典故之中,不乏醜怪殘缺的先輩得道,但七子之中卻有一個這麼重視皮相的,非但自身重視儀容,還喜歡以貌取人,真是道門之恥。
項西楚輕搖羽扇,喃喃道:“太乙七子,是中土最頂尖的人傑,卻偏偏好幾個都……唉。”
宋清廉看瞭一眼師兄,心中暗忖你哪有資格說這話?也全然沒想自己在外頭的名聲,隻是道:“絕學外傳,這事可大可小,若是傳承未失,也可能隻是另有玄機,我們不知罷瞭。現在最麻煩的,反而是各派都以為我們在暗中搞風搞雨,還懷疑是我們發訊引他們去醫館內鬥,趁機獨殺狼王,攫取戰功。”
“胡說八道!我們要是搞事,派個人去使九陽神劍作甚?”
項西楚發怒,“這班無用之輩,整天腦子裡都在想什麼?若不是那麼多無所謂的算計,互相扯後腿,哪容得獸蠻在我中土大地上逞兇?”
宋清廉攤手道:“但若是想驅逐獸蠻,就需要他們的力量,不能與他們相互猜忌,傷中土武人的元氣,而且,比起他們,還有個問題更讓人頭疼,這消息若是傳回去……”
話音方落,呼嘯聲起,強風席卷,直接將營帳的門簾吹開,兩人俱是色變,一起看去,隻見營地之中,雜草低伏,飛沙走石,周圍的火把閃動,明滅不定,天際一道強光乘風飆來,在夜色中格外搶眼,宛如劃過天際的流星。
以兩人目力,隔著老遠,看清強光之中,赫然是一柄殘缺的金錢劍,飛行中仍在持續炸裂,每一枚銅錢炸開,劍的速度便隨之增長,終至肉眼難見,化作璀璨的光,最後隻剩一截劍尖,拉出火線,從天邊飆至項西楚、宋清廉眼前。
殘存的銅錢一起炸開,釋放出驚天氣息,令風雲變色,隱約展現出一個卓然身影,雖然身著道袍,頭戴道冠,可是身上那繼往聖、開太平的氣勢,恍惚間,像是一名執卷儒者,多過閑雲野鶴的道人。
“參見掌教真人。”
“參見朱真人。”
項西楚與宋清廉連忙行禮。
浩然身影頷首,道音震蕩,光波漣漪,隻入兩人耳中。
“九陽神劍是天經傳承,非同小可,你兩人盡快查清楚真相,究竟是何人使出?若發現有宵小竊取,無需再顧狼王,全力格殺,絕不允許太乙秘傳落入歹人之手。”
“是!”兩人正色應下,齊齊行禮。
光影散去,一切異象不見,好像方才一切從未發生。
◇ ◇ ◇
夜色漸深,往日早該歸於寂靜的山中,卻熱鬧非凡。
山下處處都是火光,山中亦是人來人往,都是趕來圍剿狼王的隊伍。
狼王血戰長街,與同族一起突破重圍,逃入山中,尾隨而來的各大門派,把各處出入口堵得水泄不通,更將營地紮入山中,還在各處設有巡邏路線,互相支應,絕不讓他找到突破口,脫困而出,再次龍歸大海。
廬江府便在江邊,船運發達,正是大江盟的勢力范圍,這次圍殺以大江盟出人最多,不光本地分舵傾巢而出,還從上下遊調集大隊人馬,匯聚此地,參與圍堵。
饒是如此,也隻占瞭四分之一的人馬。
這次六大劍派盡數到齊,每一隻隊伍雖然人數不多,但素質都過硬,大多有三元水平。
而本地及周邊幾十個大小幫會、門派,甚至武館鏢局中人,隻要與江湖有牽涉的,全都有人出人,匯聚一堂,後頭更有官府支援,可以說幾十年裡都沒有這麼大的陣仗,一切隻為瞭圍殺狼王。
數千英豪或在山間安營紮寨,建立防線,或舉著火把,來回巡邏,更有少數精銳,在高手帶領下,逐塊搜索,一個個士氣十足,大有要在天亮前就將狼王找出來殺掉的意思。
每一支隊伍,至少數十人,人多壯膽,群雄數目多,膽氣就壯,以為如今狼王不過是喪傢之犬,誰要是遇上,就能撿到便宜,得瞭這潑天大功,非但從此名揚中土,還能得到朝廷嘉獎,哪怕隻是發現線索,從旁協助,回去也夠吹上一輩子,將來跟晚輩說起參與殺狼的盛事,也能自稱是殺狼英豪。
一支隊伍,人人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握著兵器,一邊巡邏,一邊閑聊。
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爽朗笑道:“要是讓爺遇上狼王,一定給他記狠的。”
一個面相猥瑣的中年人怪笑:“你這麼厲害,怎麼早不把他幹掉,讓他害瞭這麼多江湖同道?”
漢子被這麼一嗆,面色難看,正在發作,旁邊的人打圓場:“時候不一樣瞭啊。狼王之前那麼囂張,我們哪裡管得住?但現在我們還怕他作甚?”
“是啊!”其餘人紛紛點頭。
有人笑道:“要是之前,就是十個俺估計也不是他對手,但是他現在不過是喪傢之犬,再不足畏。”
一人感嘆:“所以說,出來混江湖,還是要講分寸,太囂張是會遭報應的。狼王之前那麼威風,眼下終於被逼得龜縮不出,無路可逃,早晚完蛋。要是哥幾個有幸遇上,想來殺他也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