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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七章 逼戰

  白夜飛剛剛晃著身子站起,雖隻有臂上一道傷口,狀態卻比汪江道還差,腦中比先前更亂,像是被人倒入瞭一桶膠水,思緒完全凝固,無法思考,隻感覺到全場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一股寒意從天靈涼到腳,意識到危險。

  那個宛如山嶽的巨漢……好像叫石勁豪的……他投來的視線,仿佛實質,像兩座大山鎮在自己肩上,自己一動都沒法動,心中警鐘狂響,哪怕在思維混亂的情況下,也明白當前處境,隻要稍有妄動,就會引來雷霆一擊。

  金明雀同樣察覺石勁豪的殺意所向,娥眉緊鎖,道:“此人的確可疑,但可疑不是死罪,你們幹嘛一個個都針對他?”

  “哈哈。”石勁豪揚聲一笑,將目光轉向她,“師妹你的破兵之劍又有精進,我很想試試你的劍。”

  金明雀搖搖頭,“沒興趣,你是星榜第七,我才十五,名次相近之前,我不會和你交手,沒有意義。”

  “呵!”石勁豪冷笑道:“很動聽的理由,但我不是江萬裡,不會被你忽悠過去。”說著,他目光一凜,宛如利刃,仿佛要將金明雀剖開,看個究竟,“當日我等一起圍殺狼王,你與他對拼一記,雖沒傷到他,卻是現場唯一全身而退的,這是怎麼回事?”

  金明雀面色如常,挑眉反問:“難道石師兄還能懷疑我與狼王勾結?”

  “定有人與狼王勾結,他才能屢屢逃脫包圍,至今逍遙,卻不可能會是你,也不會是我六派中人。”

  石勁豪搖頭否認,聲音一肅,“但你與他拚的那劍卻露瞭底,你刻意隱藏實力,壓著星榜的排名,這是什麼意思?你的雲霧三千劍,真的還沒全功?”

  挑明瞭話,當面質疑,大江盟的人一臉莫名,雲隱閣諸女卻騷動起來。

  “金師姐隱藏瞭實力?”

  “雲霧三千劍已經全功?這怎麼可能?就連師伯當年也沒這麼快啊!”

  “要是真的,為何要藏?這種修練速度,可是一段佳話,甚至是傳奇啊。”

  眾女都沒想到,已是同輩翹楚,星榜有名的門中劍癡,居然還刻意藏起實力,實際上還能更強?這卻是為何?

  人的名,樹的影,江湖中人,最在意的就是一個名,而名聲,往往與實力掛鉤,刻意低調,從來不是正途……

  “我知道瞭,是明年……”

  忽然有人一聲驚呼,想到瞭原因。

  “大競?啊!原來如此”

  其他人隨即反應過來,有很快默契住嘴,沒有將事情說完。

  “噓,別說瞭!”

  一年之後,會有一場六派共舉的大競,六派年輕一輩菁英會在當中分出高下,很多資源利益也會藉此重新分配,關系重大,莫非……是為瞭在上頭出其不意?

  金明雀聽見同門的議論,神色頓冷,搖頭道:“隨你怎麼想,之前的每場挑戰我都全力以赴,隱藏實力既侮辱瞭對手,也侮辱瞭自己,我不做這種事情。”

  “是嗎?”石勁豪微微頷首,“六派一體,你我皆是同門,自當親如兄妹,相敬如賓,你若不願意動手,我也不能強逼你什麼,想必……你是有恃無恐瞭?”

  雖這般講,語氣卻頗為不耐,石敬豪眼中透出偏執,斜看向白夜飛,冷冷道:“那我當你的面砍瞭他,他與你非親非故,你不會為瞭他違心出劍吧?這傢夥嫌疑重重,當於狼王有關,你也不會說他是清白的吧?”

  金明雀意識到瞭什麼,朱唇輕抿又放松,刻意保持平靜,淡淡道:“他的確身有嫌疑,你要查就查,想砍便砍,與我無關。天回劍宗的大弟子,願意為瞭一個無名無姓,修為普通的弱者出手,自貶身價,我又為什麼要出劍?”

  你們這些傢夥,能當個人嗎……雙方的交談,白夜飛全聽在耳裡,本就因為異象而頭疼的腦中,一股怒氣正在不斷積累。

  先是覺得好煩,好煩,簡直要煩死瞭!周圍這些人……包括自傢搭檔都是,活得毫不現實,放著正事不幹,成天就想著戰戰戰,也不知是怎麼想的,好好的人不做,硬是把自己生生活成鬥雞的樣子,真有意思嗎?

  或許,這就是這個時代的特色,以武為尊,隻要武功強,其他都不重要,但自己並不是這裡出身,哪怕明白武功的重要,也無法真正理解他們的思路……成天和這群野蠻人一起,被這種思想卷入,真心壓力很大。

  而給這股憤怒火上添油的,就是石勁豪的言語。

  這傢夥看起來很強,給自己的感覺,有些接近狼王,是自己當前無法抗衡的強人,若是有選擇,自己才不會主動跑出來對上他。

  但是他從頭到尾,眼裡隻有長腿妞,完全忽視自己,當自己像件工具一樣,好像隨手可殺的態度,實在惱人。

  哪怕他真有這實力,可這感覺就是讓人非常難受,如鯁在喉,自己很想和他對嗆一句:“少看不起人,我不是你隨便可以咬下的!”

  瞪瞭眼石勁豪,白夜飛沒能真罵出聲,腦中那蠢蠢欲動的東西動靜更大,卻好像被卡住瞭一樣,始終出不來,弄得腦裡一團漿糊,頭痛欲裂,隻能垂頭,用手按住額頭……

  石勁豪說完,目光在金明雀與白夜飛之間梭巡,金明雀則一臉平靜看著他,特意無視白夜飛,雙方氣機隱隱相觸,對峙起來,忽然數聲怒吼,打破瞭平衡。

  醫館半空,兩隻赤紅大鳥離奇出現,長腿類竹,其聲如吼,一身赤羽介於火焰與實體之間,似幻似真。

  火鳥驟然出現,在上空盤旋飛舞,隨著雙翅振動,滔滔熱力迫出,整個醫館恍若化作爐窖,溫度不斷上升,更有點點火焰燃成的赤羽,從火鳥身上灑落,觸物即燃,瞬間處處都燒瞭起來。

  焰羽灑落,火鳥飛舞,卻是雲幽魅察覺這邊情況,暗中召喚火烈鳥來亂場,制造機會。

  雲隱閣有人衣上被火羽沾上,燃瞭起來,手足無措間,同門閃電一劍,替她斬下半截衣袖,拉著人倉皇躲避。

  大江幫那邊,兩人直接被火焰吞沒,化作火人,慘叫不斷。

  兩幫人瞬間大亂,不知是怎麼回事,功力低者倉皇逃竄,功力高的或是騰躍而起,或是斬出劍氣刀勁,試圖攻擊火鳥。

  然而,兩隻火鳥靈性十足,當即振翅高飛,拉開距離,避開諸般攻擊,同時更不斷灑下火羽。

  “你們快退開,我……”

  金明雀神色一緊,正要出劍攻擊火鳥,陡然聽石勁豪一聲長笑,心中暗叫不妙。

  長笑之中,大石巨劍倏地揮動,就算沒有千斤,也有數百斤的重劍,常人雙手都未必使得開,在石勁豪掌中竟若無物,穩穩拿住。

  與此同時,一道人影猛地撲向白夜飛,之前已沒人關註的汪江道,似乎打定主意要把滅口進行到底,要將這個害自己出糗的傢夥幹掉,趁著全場大亂,包紮好傷口,又換瞭把刀,從金明雀視野之外,閃身來到白夜飛身旁,揮刀斬出,高聲獰笑。

  “死吧。”

  刀拖烈焰斬向白夜飛,石勁豪亦在笑聲中出劍,一柄大石重劍,被他揮舞出劈山大斧的氣勢。

  一劍橫過,攻擊范圍之大,要的不是斷首、穿心,是斬人、斷柱、破屋,一劍之勢,直摧千軍萬馬,似能移山斷海。

  劍尚未至,劍風已經呼嘯而至,如刀刮面,汪江道刀至半途,被劍風一刮,驚覺自己也在劍壓范圍內,竟是要連自己也一起斬斷,瞬間色變,大叫一聲,心膽俱喪,連刀上的火焰都沒瞭,隻想要抽身而逃。

  白夜飛依然呆立原地,看著這一劍劈來,壓迫感竟似橫斷山嶽。

  正常狀態下,自己早就已經被驚出滿身冷汗,知道這一劍絕對接不住,隻能豁出一切去避,偏生腦中異狀影響,感覺遲鈍,好像在做一個醒不來的夢,一切就格外漫長。

  大劍勢不可擋,卻像是在千米之外斬來,而且速度之緩,猶如蝸牛爬動,自己要花一百年慢慢逃走……

  金明雀看著千斤劍勢,體會著這一劍的無堅不摧與勢不可擋,感覺復雜。

  若是換瞭陸雲樵,面對這一劍,隻會戰意高漲,但金明雀雖有劍癡之名,卻僅是執著於劍與劍招本身,厭惡無謂的逼戰和比武,更反感草菅人命。

  若依本心,該要替白夜飛接下這一劍,救他一命,但一年後的那場大競,對師門極為重要,師父多次耳提面命,並沒有自己任性的餘地……

  千斤重劍一往無前,似緩實急逼向白夜飛,金明雀覺得時間仿佛停滯,變得格外漫長,眼睜睜看著這一切,心亂如麻,眼前忽然浮現剛剛那一瞬。

  自己回身之後,唇印上那人面頰,被驚得失去平衡,他攬住自己的腰,將自己扶住,沒有多餘的動作,身上有股非常好聞的氣息,眼神也很溫柔。

  一切隻在剎那之間,當時的自己,並沒有特別註意,隻是震驚之下,一掌將他拍飛,現在畫面重放,那男子的眼神格外凸顯,在那份溫柔之中,似乎連他那怪怪的鼻子和長相,都沒那麼醜怪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