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书库>听雪谱>第三一九章 高山流水問知音

第三一九章 高山流水問知音

  雲幽魅守在一邊,對徐樂樂的行為恍若不見,依然平靜,好像客人隻是正常離開,默默將用過的茶具收起,放回托盤,又取過抹佈,擦拭一番,才抬頭看向白夜飛。

  “我要吃哪個女的,自己會動作!”白夜飛搶先開口,笑著道:“不用你幫忙,也不用你去敲暈瞭拖回來。”

  雲幽魅的話被搶,微微一笑,原本平淡如古井的倩臉上,呈現出不一樣的色彩,又低下頭,靜靜擦桌。

  白夜飛默默欣賞這景色,雲幽魅擦瞭一會,忽然冒出一句:“哥哥的歌,不好笑。”

  “啊?”

  白夜飛一怔,莫名其妙,隨口道:“什麼笑話都是有人想笑,有人無感的,一個故事也不可能感動所有人,覺得不好笑就……不好笑吧。”

  雲幽魅柳眉微皺,似乎遇到瞭什麼難事,側頭想瞭想,輕輕道:“但剛剛那首歌,哥哥聽起來很寂寞,有一種……末路的感覺。”

  白夜飛不由一怔,隨即仰頭,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笑聲不止,似乎被觸到瞭內心,越笑越癲狂,不能自制,白夜飛抬手遮擋住眼睛,回想起當初,自己聽見日本娃娃這首歌的時間。

  當時,自己正在一個機場的咖啡廳裡,手裡攥著咖啡,不顧溫度,大口喝著,全然不知入口的是什麼東西,同時不住看著對面的大屏幕,等待著登機。

  那次,籌備很久的行動,因為一個小小的疏漏失敗,即將到手的巨款一下落空,連自己身份也被人識破,隻能急忙跑來機場跑路,慢一步都有性命之憂。

  等飛機的時候,自己表面行若無事,實則超級焦慮,仿佛隨時都會有警察從門口出現,亮證件要求跟著走,又或者……更糟糕的情況,一支黑黝黝的槍口,無聲無息抵著後腦擊發。

  就在精神緊繃的當口,咖啡廳裡放起瞭這首歌,自己漸漸聽得入神進去,格外有感,隻覺自己的個人經歷,與歌中主角何其相似?

  別人聽的,是男主偷雞不著蝕把米的糗樣,最後莞爾一笑,好像聽瞭個笑話;可自己聽的,卻是那種立足無根,有若浮萍,在時代潮流中無力抗衡,隻能把人生希望放在一場偶然的艷遇上,試圖靠著女性來改變人生的……荒唐。

  失敗之後,大傢同樣是摸著空空的口袋,無語看蒼天,不知該抱怨什麼,更不知錯的是初心不良的自己,還是這個世界?

  相比歌中一無所有的主角,自己身上穿著最貴的西裝,飛機坐的是頭等艙,手機裡通話的臺詞億來億去,連開來機場的跑車都是瑪莎拉蒂,頂級富貴的外殼下,都改變不瞭此刻口袋空空,必須要跑路的現實。

  那一瞬,自己感覺人生何其荒誕,恍惚間不知什麼是虛妄,什麼又是真實……

  都已經快要忘卻的回憶,一下湧入心海,白夜飛癲狂的笑聲漸漸停止,最後聳聳肩,平復過來,將遮掩的手掌挪開,回頭看向少女。

  雲幽魅靜靜站在身後,沒有過多靠近,也沒有多問一句,隻無聲候著,一切恰如其分。

  白夜飛握住雲幽魅的柔荑,看著她絕美的側顏,發自內心笑瞭起來,“剛剛跑出去的那個是粉絲,但沒想到……我身邊居然有知音。”

  雲幽魅嘴角微揚,淺淺一笑,煞是可愛,輕聲道:“粉絲好吃嗎?哥哥喜歡什麼味的?”

  白夜飛失笑,搖頭道:“今天教你一個道理,不管什麼東西,不要錢的都好吃……隻要你不怕磕瞭牙。”

  雲幽魅沒有說話,纖手反握住白夜飛的掌,臉上泛起喜悅紅暈,神采動人,沉浸在這樣的氣氛裡。

  ◇    ◇    ◇

  數日時間匆匆過,白夜飛與陸雲樵對坐,桌上擺滿豐富菜肴,雞鴨魚肉,樣樣不缺,尤其當中一道燴菜,肉香濃鬱,令人食指大動。

  “這條牛尾不錯,搭檔你多吃點。”

  白夜飛指瞭指桌上大如面盆,裝得滿滿當當的菜盆:“這道十牛燴,據說烹飪的時候用足百種藥材,滋補身子,最適合做病患的康復餐,還是老板主動贊助,一毛錢也不用收,你不吃光就是浪費瞭。”

  “你有點良心就別隨便拉贊助瞭,民脂民膏啊……”陸雲樵苦笑道:“我都好得差不多瞭,算什麼病患?本來早就好瞭,非讓我躺著修養,這幾天白吃喝,真是愧對老百姓的辛勞成果。”

  之前與狼王一戰,陸雲樵雖然受瞭重傷,但他體質超群,雲幽魅又處理得當,當天就恢復瞭意識,後頭傷口復原速度也快,早就不礙事瞭。

  隻是,情況突變,白夜飛突然成瞭國士,有官兵保護,隻要待在廬江,就不用擔心狼王的報復,一行人幹脆就在旅店住下,等狼王落網,再考慮接下來的行動。

  回憶起與狼王那一戰。陸雲樵驚嚇之餘,也感到唏噓。與超越自己兩元的高手生死相搏,和平常單純的拼命苦練,完全不是一回事。

  山間特訓期間,天天被教練打成豬頭,而教練肯定要比狼王更強,但那終究不是真正的戰鬥,哪怕當時感覺幾近真實,現在回頭來看,本質完全不同。

  陸雲樵感嘆道:“這一戰讓我受益匪淺,狼王不愧是七元圓滿,敢孤身在中土橫行的強人,他對元素的掌控,已經到瞭從心所欲的地步,相比之下,我們實在差太遠瞭。”

  “是啊。”白夜飛對這點也非常認同。

  回想當日之戰,狼王控風隨心,全無實體,本該無形無相的大氣,在他駕馭下,如鐵鞭、如鉆頭、如堅壁,萬變萬用,簡直比粘土還可塑,還不光隻是形狀變化,連性質都截然不同,自己之前從來沒想過,風也能那麼鋒銳和堅固的!

  狼王明明空著手,卻好像帶齊瞭十八般兵刃,這一切,光看著就像魔術一樣炫酷,無奈……朝自己打來的時候,那就是極為可怖的噩夢瞭。

  想到這裡,白夜飛問道:“七元圓滿都這麼厲害的嗎?”

  “不是。”陸雲樵搖頭,“通常,武者四元時能勉強影響自然元素,五元時可以結合外放,六元方能正式凝形,化為招數,縱然七元,也不過能使兩到三種形態,還沒法流暢切換,隻能按照一定的范式使用,就像是我們使用地元之招,能勉強使出就不錯瞭,絕無可能自由發揮。”

  “這樣啊……”白夜飛喃喃道:“看來狼王是特別的瞭。”

  “狼王完全不一樣。”陸雲樵道:“他對風元素駕馭從心,如臂使指,這簡直是地元人物的水平瞭,離晉升隻差最後一層窗戶紙,隻需要一個契機,就能邁過去,堪稱是人元裡最出類拔萃的天才人物。”

  白夜飛沉吟道:“這麼厲害,他為啥要跑來中土?就不怕在中土大意著瞭道,什麼遠大前途都竹籃打水一場空?”

  陸雲樵點頭道:“聽說,他在北地的時候,就是萬眾矚目的新星,備受期待,早早就被極樂神宮看中,拜入活佛門下,是日後直指天元的超卓人物。至於他南來……應該是效仿天煞舊事,要證明他師兄做得到的事,自己一樣可以,和師兄別別苗頭吧。”

  當今天洲,明面上隻有三位天元,中土是白大先生,北地兩位一是聖者,一是活佛。

  狼王是極樂活佛座下,天元強者的親傳弟子,即是比這邊任何大派菁英都要厲害的頂尖人物,畢竟,就白夜飛所知,太乙真宗的新一代,也都隻是拜在教禦門下,沒誰是被白大先生親自收徒的……

  白夜飛壓下思緒,笑道:“你能和這樣的人物打得有往有來,還在他肚子上開瞭那麼大的洞,夠有面子瞭。”

  “是啊。”陸雲樵振奮點頭,“我得益良多,這幾天閑著沒事,反思自己的打法,感覺有很多可以改進的地方,下次……或許就不會像這次輸得那麼慘。”

  陸雲樵雙眼放光,盡是期待,仿佛已等不及再和狼王交手一下,十足的武癡戰鬥狂,白夜飛看得直咋舌,搖頭道:“還是算瞭,我可不想再來一次,這次險些沒命,再來一次,我們必死無疑啊。”

  說是這麼說,但這一戰不光給瞭陸雲樵激勵效果,自己表面上沒有感受,實際上也有瞭壓力,雖然絕不想再與狼王戰上一回,卻也不能不防。

  提升實力緩不濟急,就隻能優化戰術。

  幾日以來,自己不斷在腦中構想,反復模擬那一戰,嘗試再次面對時能有更好的應變,同時翻查百役譜,想尋找更多能召喚的異物,希望能起到奇兵之效;還在浮萍居那邊采購,買瞭藥物和道具,積極備戰……

  狼王這個對頭太猛,這段時間,自己為瞭安全,寸步不離旅店,接受官府的保護,就連補充物資,購買裝備,都是請浮萍居的人上門來,看似擺足富豪與名人的派頭,其實就是怕死到瞭極點。

  生死為大,面子算是怎麼一回事?更何況自己現在的人設,不過是個文弱的音樂傢,遇到歹徒首先躲起來,這一點毛病也沒有。

  不過,從這幾天聽到的消息來判斷,應該……沒什麼機會與狼王再見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