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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八章 斬將、逼官

  一言出,四方驚。

  “尚方寶劍?”

  “怎麼可能?”

  “尚方寶劍是什麼?”

  “蠢東西,那是天子賜的,持劍的都是欽差大臣,見劍如見天子……”

  不光徐知府、萬雲澈和一眾官兵被嚇到,周圍大片百姓嘩然一片,就連持劍者陸雲樵也魂飛天外,滿腦子想不通。

  ……這劍明明是我剛才掏錢買的,怎麼變成尚方寶劍瞭?難道……我意外買到瞭珍品?哪一朝的?

  “尚方寶劍?”

  徐知府喃喃出聲,遙遙看向陸雲樵手中寶劍,隻是目力不濟,既看不起樣式,也不敢確認。

  畢竟,尚方寶劍這種高級貨色,自己這種三甲進士,連翰林院都沒進去,直接外放知縣,在地方上苦哈哈打拼起來的,這輩子都沒見過,就算真擺在眼前也認不得。

  正想問是那位欽差大人當面,官居何職,對面的青年已主動開口:“我是白夜飛。”

  聽到白夜飛三字,徐知府隻覺得耳熟,一時卻沒想起來。滿朝文武,有資格拿尚方寶劍行走的,照理怎麼也得是個三品大員,沒聽說有誰叫這名?難道是個新出頭的禦使,位卑權重,被天子看上?

  “白小先生?”

  “原來是白小先生!白小先生來我們廬江瞭?”

  後面跟著的百姓,本來看見官兵,都默默退開,待聽到尚方寶劍,以為是欽差到瞭,又圍攏上來,此刻聽說居然是大名鼎鼎的白小先生到瞭,更是驚喜,膽子大的直接擠到近處,膽小的也在後頭伸長脖子,人人都想看這位風頭正勁的英雄少年,究竟是什麼模樣?

  “相貌堂堂,真是一表人才!”

  “白小先生才在許傢集懲治正道會,接著就趕來我們廬江,收拾那群該死的惡人,真是義薄雲天!”

  百姓們歡呼雀躍,就連官兵裡也有人低聲贊嘆,卻隨即提出一個致命問題。

  “但……白小先生不是被皇上流放瞭嗎?怎麼會有尚方寶劍的?”

  聽到百姓的叫喊,徐渭塵登時想起,原來這位是新近成名的音樂傢,那幾首曲子自己也頗為喜歡,但此人非但沒有官身,還被聖旨流放,絕不可能是什麼欽差,莫非是見事情不好收拾,隨口胡言,想要欺騙、忽悠?

  “一派……”

  想通一切,徐知府正要出聲怒斥,白夜飛主動側身,朝著北方行禮,悠悠開口。

  “陛下讓我遊歷四方,但也不希望我死在半路,便賜我此劍防身。他對我說,小白子……咳,是白小子,你功夫不成,朕將這把劍給你,遇到壞人要害你,你便亮劍自衛吧!”

  說著,白夜飛神色一變,颯爽回身,迎向一眾官兵和知府投來的目光,肅然道:“這是萬歲爺賜下的寶劍!即是禦賜聖物,他讓我遇到壞人便亮劍自衛,劍帶使命,就是尚方寶劍!誰能說不是!”

  “皇上英明!”

  “萬歲爺也護著白小先生!”

  周圍百姓連聲起哄,一眾官兵則面面相覷,思索皇權授予過程的邏輯性,雖然想起來很亂,但這麼說來……好像就是尚方寶劍沒錯!

  在徐知府身後撐傘的師爺,也喃喃道:“這是聖眷正濃,簡在帝心?唔,聖旨寫的是讓白夜飛遊歷四方,並不是流三千裡……原來是這個意思,大傢都弄錯瞭!”

  “聖眷正濃,簡在帝心……”徐知府聽到這八字,一下愣住,默默念瞭一遍,到嘴邊的呵斥全都咽瞭下去。

  白夜飛笑著從陸雲樵手中接過劍,高高舉起,揚聲道:“尚方寶劍在此!”

  所有人都被這個邏輯說服,全場剎時無聲,唯有陸雲樵默默翻瞭白眼,心裡牢騷不停,三哥哪有送什麼劍?這劍分明是自己買的,連錢他都沒給報銷!

  牢騷歸牢騷,陸雲樵心下清楚,此刻仁光帝是兩人靠山,這件事就算傳到京師,有人當面詢問,仁光帝也隻會說確有此事,追認這就是尚方寶劍。

  白夜飛拿劍指向僵在原地的萬雲澈,微笑中帶著一股寒氣,“你要害我,我拿尚方寶劍把你斬瞭,想來是不用償命的。你與匪徒沆瀣一氣,謀害於我,現在且猜猜,我敢不敢當眾斬你?”

  “我……我……”

  劍鋒明明還離自己有一段距離,比方才劍刃加頸的狀態好瞭許多,萬雲澈卻覺得寒氣繚繞著自己脖頸,隻要稍有不慎,就是一個死字,額頭冷汗直冒,背上發涼,張口想要說話,想求饒認罪,卻緊張得過瞭頭,白眼一翻,暈死過去,身子往前倒去,被白夜飛用劍脊一推,晃晃悠悠向後倒在地上。

  周圍百姓看不清楚,隻以為白夜飛真的一劍斬瞭萬雲澈,一片嘩然,連聲呼喊,還鼓起掌來。

  “白小先生殺贓官瞭!”

  “姓萬的狗官禍害瞭不知多少人,還敢對白小先生出手,該!”

  在場官兵相顧駭然,手足無措,擔心白夜飛尚方寶劍在手,殺官無罪後,連底下小兵也不放過,人人心驚膽戰,不知如果尚方寶劍真斬過來,自己能不能反抗?如果反抗,算不算大逆?

  逆君大罪,附近這麼多人看著,再是膽大包天之輩,也不敢妄動,驚惶中官兵紛紛轉頭,看向知府老爺,指望他拿個章程,卻見徐知府面色慘白,忽然轉頭,一把推開擋路的師爺,狼狽逃跑,卻踉踉蹌蹌,沒跑幾步,跌瞭一跤,摔在地上。

  徐渭塵掙紮想要爬起,身後傳來一聲:“大人,且住。”

  白夜飛將劍還給陸雲樵,獨自向前去追徐知府,官兵紛紛讓開,就連知府的護衛和師爺都默默看著,無人敢攔。

  白夜飛一派從容,來到徐知府身旁,還伸手將人扶瞭起來,低聲道:“這位老爺……我們私下談談如何?”

  半個時辰後,徐樂樂獨行街上,仰頭看著滿天星辰。

  此時夜色已深,街上再無行人,冷風襲來,讓人發冷,本該就此精神一振,她卻仍然感覺暈乎乎,剛才發生的一切有若騰雲駕霧,毫不真實。

  白夜飛與知府竊竊私語一陣之後,與他聯袂回來的徐大人,忽然和之前判若兩人,一臉正氣凜然。

  不光對白夜飛客客氣氣,尊稱白小先生,一口一個義士,給足瞭面子,徐知府更分開官兵,屏退跟上來的護衛師爺,拉著白夜飛,一路來到被拐婦孺和百姓面前,表示要徹查這起拐賣人口的大案。

  “居然有歹徒在本官眼皮子底下作案,如此明目張膽,目無王法,實在天理不容!”

  徐知府拉著一個被拐小孩的手,痛心疾首道:“本官秘密調查,行將破案,恰逢白小先生到來,出手救瞭你們,更把關鍵證據送到本官手上,此案旦夕可破!”

  說著,徐知府朝北方京師躬身行禮,“身為父母官,最重要的是為民做主,接下來本官將全心辦案,不管案子有多大,有多少勢力涉及,有多少貪官污吏充當保護傘,都要一查到底!”

  這般作態,百姓們卻都傻在當場,不知道知府老爺為何突然轉瞭性子,青天附身?

  徐知府朝白夜飛致謝:“多虧白小先生出手,您造訪廬江,是本府百姓的榮耀,想不到還沒讓您感受本地的好客,就遭遇瞭意外,是我治下不嚴。”

  “不知者不罪。”白夜飛擺擺手,“徐大人心系百姓,相信大傢都會諒解您的,就算陛下,也一定會念著您的功績。”

  兩人當眾說瞭一通,徐知府盛情邀約,要擺宴歡迎大音樂傢到來,替他接風洗塵,白夜飛卻之不恭,隻能答應下來。

  百姓們聽到官府要徹查拐賣人口,又見有贓官伏誅,雖然不知後頭會怎麼發展,依然歡欣鼓舞,不斷叫著白夜飛的名字,目送他進入府衙。

  徐樂樂不知好不好跟著過去,隻跟著百姓一起吶喊,為自己能親身參與這次峰回路轉的行俠壯舉而狂喜,直到白夜飛的俊秀身影進入府衙,再也看不到,身邊的吶喊漸漸少瞭,才漸漸清醒過來,聽到幾聲尷尬的呼喚。

  “師妹。”

  “徐師姐。”

  剛剛離開的同門湊瞭上來,人人都神情尷尬,懊惱不已,明明是大傢一起行俠救人,卻因為沒參與最後關頭,沒有能成為英雄,未能收割戰果。

  “師妹,賈師兄已經送醫瞭,我們一起去看看他?”

  同門招呼回去,徐樂樂心中稍安,但看看一個個垂頭喪氣的師兄弟,又看看已經關閉的府衙大門,她心中悵然若失,好像失去瞭什麼很寶貴的東西。

  心緒難平,徐樂樂搖頭拒絕:“你們先去吧,我晚點再說。”

  “可……”

  有人還想再勸,徐樂樂直接轉身離開,理也不理,剩下的三水弟子面面相覷,知曉受到嫌厭,更覺羞慚,最終沒誰敢追上去。

  徐樂樂一個人走在街上,隨便亂逛,心卻一直靜不下來,腦中不住閃現的,都是白夜飛吹笛踏步而出,還有手執尚方寶劍,逼官、斬將,種種威風凜凜的瀟灑模樣。

  武林中人,最重要的是實力,三水劍派中武功勝過白小先生的同輩師兄弟,多到數不過來,但普天下……好像再也沒人有他這樣的風采瞭。

  想著想著,少女不由癡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