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美絲蒂娜回到樓上。我從她喜悅的目光中猜知事情進展順利,豎瞭豎大拇指以示贊賞,隨即把功力佈滿全身,與她手牽手地下瞭樓。
數十名士兵在兩名軍官的帶領下靜立在二樓過道的兩邊,手中依然緊握或長或短的火槍,投向我的目光既有驚異、好奇,又有不解和懼意,但更多的,是那種面對兇猛敵人的高度警惕。美絲蒂娜向兩名軍官頷頷首,毫不避嫌地挽起我的胳臂,穿過士兵們讓出的通道,向總督所在的大屋走去。
眼見將到,我略微遲疑,想抽回胳臂,美絲蒂娜扭瞭扭腰身,竟不肯放開,我暗自一嘆,隻好由著她。
蘇菲和她的同伴們果然是以總督等人的性命為要挾,與門外的士兵作著無休止的僵持,此時見我現身,可謂驚喜交集。
蘇菲立即收起短槍,從總督身後閃瞭過來,奇怪地看看我倆,用漢語道:“你們,這是……”
我尷尬地笑笑,自覺事情奇巧,一時難以說清。美絲蒂娜展顏一笑,松開我,對蘇菲說起話來。我見對方的兩名軍官已來到門外,好像有進來的跡象,趕緊對美絲蒂娜打個手勢。這次她反應極快,立即過去沖對方喊瞭幾句,便把大門關瞭起來。
“她剛才說些什麼?”
見蘇菲愕然地看著我,我急急忙忙問。
“她呀,”
蘇菲面色一緩,噗哧笑道:“她說她莫名其妙地做瞭你的俘虜,開始有些怕你,也很生你的氣,後來嘛,嘻嘻,又非常非常地喜歡你。”
我聞言一呆,甚感有些吃不消,心想這些外國小妞怎麼一個比一個大膽而率直?
蘇菲主動牽住瞭美絲蒂娜的玉手,又道:“你知道嗎?她就是總督的女兒美絲蒂娜,名符其實的荷蘭國首屈一指的大美女,沒想到第一次與你見面就……”
說到這裡,赫然止住,改口道:“好瞭。請公子解開總督的穴道,咱們需要立即同他談判。”
我點點頭,心想果然沒有猜錯,還真是揀到寶瞭!心情愉悅下,食指連揚,指風到處,總督被封的穴道一一解開。
比裡諾總督立即滿面怒容地喝叫起來,忽然發現已能動瞭,又趕緊揮舞著手勢來增強說話的效果。
典型的色厲內荏!我心中嘀咕著,皺眉道:“蘇菲,他叫嚷什麼?”
蘇菲顯然對我直呼她的大名很是高興,笑道:“他問你是誰,是魔鬼嗎?為何要對他使用令人詛咒的魔法?”
我裝模作樣地一陣冷笑,隨即,以嘲弄的口吻道:“真是孤陋寡聞!連堂堂大清帝國三歲孩童都熟悉的神奇點穴術也不知道,還當什麼總督?不如早點回傢算瞭!”
這傢夥不久前曾打敗瞭英國人,自然有些趾高氣揚。我對癥下藥,故意嘲笑他,借此打擊他的自信心,力爭取得心理上的優勢。
哪知,這老傢夥還真有幾分過人之處!蘇菲照實翻譯後,他非但毫不氣餒,反而面帶輕蔑的表情,又神氣十足地說起話來。
蘇菲道:“他說,你們東亞人的雕蟲小技有什麼瞭不起?比起荷蘭人的火槍火炮來,簡直不值一提!他說剛才要不是你偷施暗算,根本拿他毫無辦法,這種偷襲行為毫無紳士風度,應該感到慚愧。”
我針鋒相對地冷哼道:“總督閣下,本人是否有紳士風度無須您來評判。閣下成瞭俘虜,難道就有紳士風度瞭?笑話!說我偷襲,就更是可笑,那叫兵不厭詐,您懂不懂啊?作為俘虜,你是沒有資格討價還價的。本人與您談判,是出於對您年長的尊重,同時,也是看在你美麗的女兒名下。”
言下之意,你可不要倚老賣老地不識抬舉!隻是,這句話不忍說出來。
這幾句話終於擊中瞭他的要害。比裡諾總督大為震驚地看著我,隨即,低下頭喃喃的嘟噥瞭幾句,頹然靠在椅背上發起愣來。
美絲蒂娜心疼地看看父親,又可憐兮兮地望著我,嬌艷性感的紅唇中飛出瞭極為溫柔的語音。
蘇菲勉強地笑瞭笑,翻譯道:“美絲蒂娜說,親愛的,請你繼續看在我的名下放過父親吧,他的心臟有些不好,請你不要再逼他,你的美絲蒂娜求求你瞭。”
美人兒軟語相求,我自然難以駁回。哈哈,“親愛的”“你的美絲蒂娜”說得多新鮮!我喜歡。隻是,不知是美絲蒂娜原話裡就有的,還是蘇菲在翻譯時即興加上的。
於是,我再度說話瞭,態度溫和瞭許多。下面,是通過蘇菲精妙流利的翻譯,我和比裡諾的對話。
我道:“怎麼瞭?總督大人,為何不說話瞭?”
比裡諾從愣然的狀態中清醒過來,神態客氣多瞭:“神奇的中國人,請您說說,您是怎樣戰勝瞭忽裡奧的炮艦,又怎樣使他俯首帖耳聽令於您的?”
說罷,用凌厲的目光狠狠地盯瞭正戰戰兢兢躲在墻邊的忽裡奧一眼。
我並不在乎他將怎樣懲罰這個黴星高照的少校,見他已使用瞭禮貌的尊稱,頗為受用,但卻沒有心思細述下午那場遭遇戰,於是叫忽裡奧代勞,這樣反而更具說服力。
忽裡奧臉色煞白,這傢夥幸好有些貪生怕死,才被我制服得服服帖帖,此時,聽我令他述說,哪敢違拗?一五一十把下午的事情說瞭出來。
比裡諾耐心聽完,嘆道:“閣下果然既神奇又聰明,難怪我這位平時也稱得上精明強幹的少校也遠非您的對手!”
頓瞭頓,又振振有辭道:“不過,我仍要提醒閣下,我麾下比忽裡奧能幹的精兵強將還有很多,所以,閣下不要以為控制瞭我就萬事大吉瞭,真正的精兵強將是不會任你們隨意擺佈的!看看門外吧,他們豈會善罷甘休?”
我大為不爽,見談判瞭半天,對方仍在說著一些強詞奪理的面子話,不禁暗罵這些老外真他媽的豈有此理!明明已經首腦被擒,一敗塗地,還死要面子!他奶奶的,老子就偏不給你這個面子!(說明一下,當時我有點氣糊塗瞭,完全沒有顧忌到這多少有些蠻不講理的荷蘭總督可能即將成為我的便宜老丈人,因此,罵瞭再說。至於美絲蒂娜起先的求懇,更是忘到瞭九霄雲外。
於是,我面帶溫和的笑容,嘴中卻毫不客氣地諷刺道:“是嗎?您所謂的精兵強將管用嗎?別忘瞭,有您這指揮官在我手裡,您那些手下隻會是一盤散砂。哼哼,什麼精兵強將?在我看來,不過是蝦兵蝦將,廢物一群!”
“你……”
比裡諾又氣又惱,已顧不上使用尊稱。
我頗感暢快,微笑著,得寸進尺地威脅道:“親愛的總督大人,我也要提醒您,您的價值可是非常巨大的喔,嘿嘿,隻要本人願意,可以把你交給任何人,或許是法國人,或許是葡萄牙人,甚至可能是英國人,哈哈,相信他們都會十分地珍惜您。”
比裡諾總督不由自主地打瞭個寒噤,終於無力地依在瞭豪華寬大的靠背上。